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158章:做不出,就去死
    朱慈烺不是在发明火绳枪,在大明,火绳枪早就有了,而且是明军主流单兵火器,装备规模极大、使用非常普遍。

    火绳枪也叫鸟铳,鸟枪,嘉靖年间由倭寇、葡萄牙人传入东南沿海,经仿制、改良后,到万历、天启、崇祯朝,已是明军核心单兵武器,取代了早期粗糙的手铳。

    京营、九边边防军、南方卫所、浙兵、戚家军余部、各路勤王军、地方团练普遍配备鸟铳。

    大明军制中,火器兵比例很高,不少步队编制里鸟铳手占三成甚至过半。

    对抗满清,农民军、西南土司、沿海海盗,火绳枪都是一线主战兵器。

    说到底,不是火绳枪不行,而是军纪、训练、后勤、弹药质量下滑,加上满清重甲、骑兵突击,火绳枪阵常被冲垮,未能扭转战局。

    火绳枪看似简单,实则训练并不短。

    装药、填弹、点火、瞄准、队列配合都要反复练习。

    明末军户逃亡、募兵吃空饷,大量临时征召的新兵、流民、乡勇,只会胡乱放一枪就跑路,连基本操作都不熟练。

    面对满清重甲骑兵、农民军死士冲锋,大明军士第一轮枪响后普遍溃散。

    火绳枪需要密集方阵跟纪律维持,明末军队一冲就乱,火器阵形直接崩溃,再多枪也没用。

    说到底,还是大明本身的问题。

    财政崩溃,拖欠军饷是常态。军队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稳定供应优质火药、铅弹、火绳。

    很多军队打几轮就弹尽粮绝。

    再加上朝堂党争、将帅不和、文武猜忌,前线指挥朝令夕改,再好的武器和士兵也无法正常作战。

    满清铁骑普遍披双层重甲、面甲、臂甲,远距离火绳枪杀伤有限。

    近距离冲阵速度极快,专门抓装填间隙。

    同时代欧洲也大量使用火绳枪,但人家有严格军纪、轮射战术、标准化军工、充足粮饷,能把火器优势打出来。

    东宫,案几上。

    是密密麻麻的图纸。

    看得朱慈烺眉头直皱,这是令旨下达,要工部,兵仗局,按照令旨要求,赶工出来的火器图纸。

    大明没有公差的概念,后世图纸的核心不是尺寸,是公差,也就是允许的误差范围。

    图纸上,只标注枪管长三尺八寸,但不标注上下不得超过多少。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一把枪的枪管可能长三尺七寸五,另一把可能长三尺八寸五。

    两者都在三尺八寸左右的范围内,但前者比后者短了一寸。

    弹药通用性?

    不存在。

    枪管长度不同,弹药口径就得跟着调。

    一个士兵领到的子弹,可能塞不进他的枪膛。

    塞进去了,可能因为药室容积不同而打不准。

    打准了,可能因为壁厚不同而炸膛。

    “即刻召工部侍郎、兵仗局掌印太监,来东宫议事。”

    朱慈烺的火气很大。

    丘致中不敢耽搁,连忙传令。

    不多时,工部侍郎、兵仗局掌印太监二人入殿,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朱慈烺冷哼一声:“孤一点都不安。”

    听到这话,两人浑身一个激灵,知道是出了祸事了。

    朱慈烺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的图纸上,冷声道:“孤让你们把图纸做出来,你们就是这么敷衍孤的?”

    “孤要的是能打仗、能通用、能量产的军器,你们给孤的,是什么东西?”

    工部侍郎连忙上前半步,拱手躬身,语气恭谨:“殿下,此图纸严格依照历代军器旧制绘制,枪管、药室、枪身尺寸皆有明文标注,与大明制式鸟铳规制完全相符,并无差错。兵仗局据此打造,绝不敢私自篡改分毫。”

    朱慈烺冷笑一声,随手抽出两张标注完全一致的鸟铳图纸,并排平铺在案。

    “两张图纸,皆标枪管三尺八寸、口径七分。”

    “那孤问你们,三尺八寸,允许短几分、长几分?七分口径,能大几厘、小几厘?”

    人闻言瞬间一滞,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兵仗局掌印太监硬着头皮回话:“殿下,历来造器皆是如此,标注规制为准,工匠凭手艺拿捏分寸,些许长短粗细偏差,在所难免,百年以来皆是旧例……”

    朱慈烺眼睛冷冰:“所以,你是要孤,遵循旧例吗?”

    掌印太监腿肚子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请殿下恕罪。”

    什么是旧例?

    软禁君父,不是旧例。

    以兵压政,也不是旧例。

    敢在太子监国的情况下,说旧例,那就是对抗新政。

    新政是个很含糊的话,整顿军队是新政,整顿江南是新政,所谓新政,那就是太子的意志。

    兵仗局掌印太监吓坏了,作为宦官,身家性命都是依托于皇权之下。

    太子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将其革职,乃至于处死,都没人帮说话的。

    朱慈烺虽被称为暴君,但不是杀人魔。

    宦官群体里懂得火器技术的不多,能担任兵仗局掌印太监,对火药技术上,不说多厉害,但章程各方面是熟悉的。

    贸然换个人,反而会影响到火器改良跟革新。

    朱慈烺没有追责,转而呵斥道:“你们自己看!同样标三尺八寸枪管,这一根实量三尺七寸二分,这一根三尺八寸八分,相差足足一寸六分!”

    “口径更是荒唐,一根七分整,一根七分六厘!”

    “兵士领饷、领军械、领弹药,皆是按制式配发。可辛辛苦苦领回的铅弹,塞不进自家枪膛,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无差错、守旧例?”

    二人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不敢抬头,无人敢接半句辩解之语。

    朱慈烺并未停歇,继续质问道:“再看药室!”

    “两根枪管药室深浅、容积全然不同,一个装药一钱二分,一个装药一钱五分。同样的火药、同样的兵士、同样的手法击发,一把射程足够、一把疲软无力,一把弹道平稳、一把乱飘乱飞!”

    “还有管壁!”

    一根壁厚均匀,抗压稳定;那一根一侧偏薄、一侧偏厚,轻则炸膛毁枪,重则当场炸死己方兵士!”

    说到这里,朱慈烺看向工部侍郎:“孙茂才!”

    “臣在。”

    “这图纸,是你工部画的?”

    孙茂才语气颤抖:“是……是臣督办的。”

    朱慈烺拿起一张图纸,念道:“枪管长三尺八寸许。这个‘许’字,是什么意思?”

    孙茂才硬着头皮回道:“回殿下,这个‘许’字,是说……大约三尺八寸。”

    朱慈烺呵呵一笑:“大约?三尺七寸七,算不算‘三尺八寸许’?”

    孙茂才犹豫了一下:“算……算吧。”

    “三尺八寸三呢?”

    “也……也算。”

    “那三尺七寸五呢?”

    孙茂才不敢回答了。

    朱慈烺没有追问,又拿起另一张图纸。“口径四分许。四分是多大?你量过吗?你工部的四分,和兵仗局的四分,是一个四分吗?”

    孙茂才扑通跪下了。

    四分是鸟铳的标准口径,但工部造枪管的“四分”和兵仗局验收用的“四分”,从来就不是一个东西。

    工部的四分可能比兵仗局的四分大一丝,也可能小一丝。

    一丝之差,弹药就塞不进去,塞进去了,要么漏气,要么炸膛。

    朱慈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问道:“你们给孤说实话,这些图纸上的枪,造出来,能打吗?”

    孙茂才只能道:“回殿下,能打。各府作坊都是按这个规制造的,打了多少年了……”

    朱慈烺打断道:“什么是能打?能打的标准是什么?”

    “响一声就算能打?打出去就算能打?”

    “还是打得准、打得远、不炸膛,才算能打?”

    朱慈烺怒气上涌:“我大明火器,天下之先,自太祖爷开始,便列装军中。”

    “九边守军、浙兵戚旅、京营卫所,半数兵士皆是火器手。”

    “可为什么打不过满清?挡不住流寇?”

    “从来不是火器不行!是人不行!”

    “一枪一规、一弹一矩,尺寸无差、弹药适配、性能统一。千人阵列、万人齐射,节奏一致、威力叠加,方能压制骑兵冲锋!”

    “洪武如何?永乐如何?今又如何?”

    “工匠凭手感造器,官吏凭情面验收,造枪无定规、装药无定数、质检无章法!”

    “孤今日明确告知你二人,从今往后,兵仗局、工部军器所,废除所有老旧经验旧法!”

    “图纸之上,不止要标尺寸,更要标公差!枪管长短、口径大小、管壁厚薄、药室容积,每一项皆定上下误差!”

    “长不得超、短不得逾、宽不得溢、窄不得缺,厘毫之内,必须合规!”

    “所有火绳枪,统一口径、统一枪长、统一药室、统一壁厚。制式铅弹、火药配比、火绳规格,全数一一对应、完全通用!”

    孙茂才神色惶恐:“殿下,百年积弊,工匠世代沿袭旧法,骤然更改规制、强求统一,恐怕……工匠难以适应,工期也会大幅延误。”

    朱慈烺冷哼一声:“工匠难以适应,还是你们尸位素餐、不愿费心整顿?”

    孙茂才赶忙表态;“臣必定用心整顿。”

    兵仗局掌印太监问道:“殿下,那不合新规的旧存火器、半成品……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些话,朱慈烺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当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尽数回炉!”

    “库存旧枪、半成品、残次品,但凡不合新规公差者,一律销毁重造,绝不姑息!”

    “往后每一批火器出厂,需逐支核验、逐支丈量、逐支试射。”

    “工匠记名、巡检记名、主事记名,层层溯源、人人担责。但凡出现尺寸偏差、弹药不适、炸膛哑火者,上至主事官吏,下至造器工匠,一体连坐追责!”

    这个要求,听上去像是革新,实则早在洪武年间,就有这个标准,且执行彻底。

    明初军屯和军户制崩溃后,边军粮饷依赖京运年例银,但国库越来越穷。万历年间,九边年例银从100万两涨到400万两,户部根本拿不出。

    在财政枯竭后,朝廷对军工的唯一要求是便宜、够数,,而不是合规、耐用。

    兵仗局为了完成产量,默认工匠减少工序、偷减壁厚、放宽尺寸。

    兵仗局由太监掌管,工匠是世袭匠户。太监要贪墨物料钱,工匠要省工省时。

    宽松恰好给了双方合法空间。

    洪武年间那种逐支试射、造册追溯需要大量时间、火药和人工成本,太监和工匠都不愿意干。

    工部军器所的验收,到了明中后期已沦为纸面合规。

    官员只看工匠交上来的账册,不实际丈量。

    因为实际丈量就意味着大批不合格品要退货、追责、影响官员考成。

    明初,边军将领有权力拒收不合格军器,甚至可以参奏工部。

    可到了嘉靖、万历朝,军队沦为被盘剥对象。

    兵部发下的火绳枪,不仅要付运费,甚至要打点兵仗局才能按时领到。

    士兵用铅弹塞不进枪膛,只能自己用刀刮铅弹、或者换枪。

    时间一久就成了常态,没人觉得稀奇。

    朱慈烺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孤要新规制图纸尽数落地。十日之内,兵仗局必须出第一批合规制式火绳枪。”

    “办不好,你二人不必再来见孤。”

    二人浑身一颤,当即不敢迟疑,恭声道:“臣等定不负殿下所托。”

    真要把差事办砸了,可不是革职那么简单。

    按照大明律·工律·造作不如法规定,军器不堪用致士兵伤亡,监造官最高可判斩刑。

    洪武年间的律法明文,可是一直延续至今的。

    办好了,那就继续干。

    办不好,兵仗局和工部的积年烂账、贪污、不合格军器导致的战场死亡,会成为新账旧账一起算的罪证。

    朱慈烺没好气道:“滚吧。”

    两人赶忙再次作揖:“臣等告退。”

    等两人走后,丘致中这才轻声道:“小爷莫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朱慈烺摆了摆手:“传令,让司礼监经厂,把拓印坊的章程呈报上来。”

    丘致中躬身道:“奴婢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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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人退出东宫时,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官袍。

    孙茂才与掌印太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死。

    他们太清楚了,太子不是皇上,不会给再议的机会,也不给求情的机会。

    十日之后拿不出第一批合规火绳枪,他俩就是祭旗的。

    孙茂才出了东宫,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直奔工部。

    “传军器所主事!传所有匠头!立刻!马上!”

    军器所主事赶到工部时,看见孙茂才面如死灰地坐在堂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图纸,毛笔蘸饱了墨,一个字没写。

    “堂尊……出了何事?”

    孙茂才抬起头,眼睛通红。

    “太子殿下要公差。”

    “……什么公差?”

    “就是尺寸能差多少。”

    孙茂才解释道:“枪管三尺八寸,上下不得超过几厘。口径七分,大几分、小几分,统统要定死。”

    军器所主事脸色一白。

    这活听着简单,实则是要了军器所的命。

    因为这意味着,过去五十年所有差不多就行的火绳枪,全是废品。

    半成品是废品。

    库存是废品。

    库房里那一千三百支等着验收的鸟铳,也是废品。

    尽数回炉,可不是比喻。

    孙茂才简单讲述了一番太子的要求。

    军器所主事声音都变了。

    “堂尊,十日……不可能啊。”

    “光是把量具统一就得半个月!”

    “工匠手里的尺子,东城的和西城的都不是一个寸法!”

    孙茂才当然知道不可能。

    但太子殿下不需要听不可能。

    “办不到就一起死!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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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仗局。

    掌印太监陈永福更加狼狈。

    一进值房,就把门关死,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小宦官端茶进来,茶盏被一把摔在地上。

    “滚!”

    陈永福不是没经历过风浪,能在大明当上掌印太监,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这不是熬资历就能上的,而是宦官体系中最具技术门槛、最需要政治手腕、同时也最危险的岗位之一。

    明代二十四衙门中,兵仗局属于内府八局之一,级别上不如司礼监、御马监显赫,但技术含量最高。

    兵仗局掌印太监不仅要懂管理,还要懂军器制造。

    铁料配比、火药配方、枪管锻造、火炮浇铸,每一项都有专门术语和工艺。

    一个完全不懂技术的太监,根本镇不住下面几百号工匠。

    明代宦官的晋升路径大致是小火者,奉御,监丞,少监,掌印太监。

    兵仗局编制内有右少监、左少监各一人,监丞二人,掌印太监一人。

    明代中后期宦官总数常年在数万甚至十万以上,但二十四衙门的掌印太监总共只有二十四人。

    内廷没有正常退休一说,不把上面的人熬死、斗倒、挤出局,就永远没有空缺。

    能担任掌印太监,至少经历了十几轮内部倾轧。

    告密、构陷、争宠、站队,每一轮都是刀尖舔血。

    一个被撤职的掌印太监,没有了权力庇护,过去得罪过的人、挡过路的人、踩着上位的人,都会回来清算。

    轻则发配南京孝陵种菜,重则被旧仇人找借口下狱处死。

    一个被废黜的太监,下场往往比死还惨。

    陈永福为什么恐惧到发抖,是因为他了解兵仗局是个什么样子。

    十日完成,这跟要命没什么区别。

    没跟太子辩解,是因为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跪倒、认罪,然后回去拼命干活。

    不辩解,只做事。

    做成了,功过相抵。

    做不成,惨死。

    事实证明,在死亡威胁面前,人可以爆发除自己都想不到的能力。

    半晌后,陈永福缓过神来,猛地站起,推开值房的门,对着院子里喊:“把张守朴叫来!现在!立刻!”

    张守朴是兵仗局资历最老的大匠,今年六十七岁,从万历四十年就在局里做学徒,经手过上万支火绳枪。

    很快,张守朴来了:“见过陈公公。”

    陈永福没有含糊,推出图纸,简单说明后道:“十日内,做出第一批公差合规的火绳枪。”

    张守朴连连摇头:“公公,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陈永福咬牙:“做不到,咱俩一起死。”

    “不只如此,你的儿子,孙子,都给我陪葬。”

    六十七岁太老了,半截身子入土,死亡不可怕。

    所以陈永福加了一条,全家陪葬。

    张守朴这下就沉默了,他知道,陈永福有这个能力。

    沉默许久,张守朴道:“先把量具统一了。公公要知道,兵仗局现在的尺子,和工部的尺子,差了一分五厘。”

    陈永福道:“明日一早,不,现在就去工部对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