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120章:都到江南了,那不得强势点
    南迁海路的船队,行进速度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时值八九月,正是海上季风鼎盛之时,顺风顺水,海风自船后推送帆篷,船队一路南下畅行无阻。

    之所以足足走了十一天才抵近长江口,并非船速不济,而是刻意放缓行程,顾及船上二十多万南迁百姓。

    这数十万人里,大半辈子从未踏足过海船,骤然漂洋过海,身子根本受不住风浪颠簸。

    可世事便是如此,人的适应力永远超乎自身想象。

    起初几日,船上众人个个头晕呕吐、萎靡不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熬到七八日后,绝大多数人竟已然适应了海上起伏,神色安稳了不少。

    甲板之上,百姓与士兵扶着船舷,望着前方茫茫大江,忍不住低声惊叹议论。

    “这般速度也太惊人了,这便是长江?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天呐,长江浩瀚无边,望去竟与大海别无二致!”

    “原来这就是长江口,简直像做梦一般,前后竟连半个月都不到。”

    “今日乃是八月二十三,不过十余日光景,便从京城远赴江南,实在神异至极。”

    “这下总算明白太子为何执意选海路南迁,这般神速,一路上竟无一人掉队。”

    “哈哈,你这话倒是实在,茫茫大海之上若是掉队,下场便是葬身鱼腹了。”

    “陆上迁徙掉队又能好到哪去?路上灾荒流寇横行,不知要折损多少人命。虽说海上数日颠簸难熬,好歹保全了全家性命,太子当真圣明!”

    年迈的官员尚有几分晕船不适,稍年轻些的官吏已然恢复如常,虽算不上精神奕奕,却也并无大碍。

    此番郑芝龙调拨海船充足,京营士兵所居舱室并不拥挤,不必忍受局促憋屈之苦。

    船队驶入长江口时,大批士兵纷纷登上甲板,凭栏眺望江景,三三两两闲谈笑语,兴致盎然。

    真正让一众士兵心神振奋的,不只是安稳抵达江南,更是随行的家眷,父母妻儿、老小至亲,全数安然无恙。

    这才是最让众人感念之事。

    当初南迁伊始,无数百姓与兵眷踏上海船时,皆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念头。

    要知道当世乱世,长途迁徙折损过半乃是常态,瘟疫、饥寒、盗匪,处处都是死局。

    可谁也未曾料到,此番海路南迁非但无一人殒命,不少人反倒气色更佳、长了些皮肉。

    郑芝龙手握巨富,粮草物资毫不匮乏,自然不会苛待南迁队伍。

    船上米面肉食从不短缺,时常还能供给新鲜果蔬,保障众人饮食。

    这套海路补给之法,自明初郑和下西洋时便已成熟沿用。

    船上专门开辟区域栽种青菜、生姜,饲养鸡鸭禽畜,更有专人打理照料。葱姜时蔬以器皿盛土培植,随船生长;船队还常备黄豆,日常发制豆芽以供食用。

    完备的果蔬补给,直接杜绝了海上极易爆发的坏血病。

    淡水供给更是无需忧心。

    大明海船早早就掌握水密隔舱之术,以横隔板将船体分割成数十个互不相通的独立舱室,船底最稳固的隔舱经过密封加固,专门用作储水柜舱,海量淡水随船储备。

    为保淡水久存不变质,明代船队亦有独门秘法。

    储水桶与水柜舱内,都会放置银板、铝板,借金属离子抑制水中微生物滋生,让淡水存放数月依旧不易腐坏。

    当西洋诸国还只能凭口鼻味觉辨别水质好坏时,大明早已用上离子抑菌之法,领先何止一筹。

    不仅如此,船上饮水皆烧开烹茶,茶叶中天然含有的茶多酚本就有抗菌之效,烹煮泡茶亦是二次净水杀菌。

    即便存放日久的淡水略带异味,经沸水冲泡、茶香萦绕,异味也尽数被掩去。

    船队还会在淡水中投入艾草、薄荷等防腐草药,借草木天然药性压制细菌繁衍,既能保鲜水质,又能调理船员身子、预防时疾。

    十余日海上航程,南迁众人在物资补给上,已然被安排得面面俱到。

    朝中品级官员,在船上每日品茶闲坐、享用精致点心,日子悠然自得。

    崇祯帝的居所更是无需多言,郑芝龙尽心竭力,布置得极尽周全。

    日常珍馐美味从不间断,唯恐陛下旅途烦闷,更是备下戏班子、异域舞姬,供其消遣解闷。

    船至长江口,崇祯与周皇后立于甲板之上,望着两岸风物,不由心生感慨。

    “此番行船十余日,除却起初几日略有晕船不适,往后日子,竟比居于皇宫还要安逸享受。”

    “也难怪皇嫂常说江南奢靡浮华,最易令人沉溺享乐,今日亲身体会,果然名不虚传。”

    这十五日海上时光,着实比崇祯登基十六年、困居紫禁城的大半日子,都要舒心惬意。

    晚明江南的富庶奢靡,是常年身处北方的皇室朝臣,难以想象的繁华盛景。

    太子御船甲板之上。

    朱慈烺负手而立,望着长江两岸连绵土地,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心头百感交集。

    终于……终究还是抵达江南了。

    留在北地京城之时,处处皆是掣肘憋屈。

    身为携后世记忆重生的太子,朱慈烺深陷京城乱局,始终有种束手束脚之感。

    外有李自成大军虎视,北有满清铁骑觊觎,更可怕的是北地天地大势。

    小冰期气候抵达顶峰,北方连年大旱不休,瘟疫遍地横行,人口锐减凋零,国库早已枯竭见底。

    纵有万般治国良策,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江南却全然不同。

    此地商贸鼎盛、财源遍地,人口稠密富庶,手工业与海贸根基雄厚。

    自己脑海中的后世治世之法,唯有扎根江南,方能尽数施展、大放异彩。

    至于世人忌惮的江南士绅集团,朱慈烺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眼里。

    八万精锐京营将士随行南迁,便是他最硬的底气与依仗。

    身旁,丘致中躬身凑近,压低声音面露忧色提醒:“小爷,咱们内库存银已然快要见底。先前您许诺要给京营将士划拨土地安置,若是迟迟不能落实,恐会引得军心浮动,生出事端。”

    这正是丘致中眼下最忧心的难事。

    太子已下旨免除北方三年赋税,朝廷国库本就空空如也,先前抄没权贵所得银两看似数额庞大,实则撑不了多久。

    数百万两白银听着惊人,光是给八万京营兵士购置安置田地,便是一笔天文开销。

    更何况八万将士每日军饷、衣食住行皆由朝廷供给,再加上朝堂常规各项开支,如今内库存银,勉强支撑一年都已是勉强。

    朱慈烺闻言淡然一笑,目光望向江南江岸,语气从容笃定:“如今已然到了江南地界,你觉得,孤还会缺银子用吗?”

    丘致中微微一怔,一时不解太子言下之意,却也心知肚明,太子爷心中,早已谋划好了万全之策。

    略微迟疑道:“小爷,江南虽富庶,可士绅豪强盘根错节,咱们初来乍到,既无地方根基,又不便强取,怎会轻易筹到巨量银两?”

    朱慈烺微微摇头:“大伴此言差矣,什么叫初来乍到?”

    “江南,难道不是大明的江南吗?”

    丘致中连忙躬身赔罪:“奴婢口误,小爷恕罪。”

    朱慈烺摆了摆手:“你要记住,这江南天下,亦是大明天下,哪有什么根基之说。”

    “江南这些士人,是觉得自己在江南久了,这江南就是他们的了?”

    丘致中垂首肃立,不敢再接言语,心底却已品出太子话语里的锋芒与底气。

    朱慈烺目光掠过长江两岸沃野良田,村落阡陌交织,屋舍连绵不绝,眼底掠过一抹冷冽。

    “北方士绅守着田地坐视饥民饿死,江南世族坐拥山海财货,依旧兼并土地、隐匿税赋,把朝廷国库当成无物。”

    “往日朝廷困于北地,内有流寇,外有建虏,自顾不暇,只能对江南士绅一味纵容忍让。如今孤携圣驾、携八万精锐亲临江南,何须再看他们脸色?”

    “土地、商贸、海贸盐铁,江南遍地皆是财源。他们藏粮于野、藏银于库,隐匿人口、偷逃赋税,这笔账,也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丘致中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打算。

    不是向江南士绅低头求银,而是要整饬地方、清丈田亩、追缴隐税,从根基上拿捏住江南豪强的命脉。

    可笑他先前还以为,太子爷说联姻魏国公,是打算走温和路线。

    谁想太子爷根本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强势镇压。

    只是这般强势,真能压住吗。

    丘致中忧心忡忡道:“小爷,江南士林势力盘根错节,书院门生遍布朝野、地方官府大半皆出自士族门第,若是骤然动他们,恐会激起士林哗然,流言四起啊。”

    这是最现实的难处。

    大明天下,士林话语权极重,江南又是文臣根基所在,一旦强行施压,势必引来满朝文臣非议,甚至联手抵制。

    朱慈烺呵呵一笑。

    流言什么的,那是对有道德的人才有用。

    对没有道德包袱的人来说,那算什么?

    只要孤没有道德,谁也不能道德绑架孤。

    朱慈烺没有再跟丘致中多说了,先前说几句,是略微感慨下罢了。

    在如今这个世道,大明需要的,不是怀柔的君主,而是独裁的暴君。

    当如太祖朱元璋那般。

    手握利剑、心冷如铁,不惧做被人唾骂的独裁暴君。

    用最直接、最残酷、最不择手段的方式,从根子上斩断江南士绅集团的既得利益,将帝国的权力、财富和人力重新攥紧在中央手中,以雷霆万钧之势挽救倾颓的大明江山。

    “传孤令旨。”

    朱慈烺缓缓开口。

    丘致中连忙喊来宦官,准备笔墨。

    朱慈烺口述,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南迁船队于长江缓行,不得令旨,不入龙江关。”

    “着令勇卫营总兵,游击将军黄得功,率勇卫营十二营,三万六千人,先行直抵龙江关。”

    “抵岸之后,即刻接管龙江关水寨、码头、仓储、船厂,所有防务一体接收。原守关兵丁就地缴械,暂归京营编管,不得有一兵一卒擅离职守。”

    “沿江各隘口、驿站、烽火台,凡京营所至,一律换防。地方卫所兵丁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处,就地正法。”

    “自龙江关至南京城,沿路官道、桥梁、渡口,京营分兵据守,断绝一切无关人员往来。沿途府县不得过问、不得干涉、不得滞留。”

    “兵抵南京城下,九门即刻由京营接管。原守门兵丁、五城兵马司巡卒,一律退出城防,听候整编。”

    “南京皇城、宫城,一体接管。宫内太监、女官、杂役,悉数就地待命,未经允准,不得擅自出入。”

    “接管期间,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挠、抗拒、煽动、哗变者,不论何人、不论官阶、不论出身,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丘致中心头都在颤抖,负责书写的司谏,压住心头的慌乱,生怕笔尖不稳。

    东宫司谏沈文绍,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游走如飞。

    司谏一职,品级虽微,却是东宫文书体系中最核心的执笔者。

    据《明史·职官志》载,司谏之职。

    ‘凡有启事于东宫,与司直、清纪执笔纪令旨,规正其伪缪者’。

    这道令旨从太子口中说出,落到纸上,便是沈文绍的职责所在。

    朱慈烺口述的每一句话,都被精准地转化成公文用语,措辞严谨、格式规范、用典恰当,既不失令旨的威严,又无需一字多余。

    这便是司谏的本事。

    没这个本事,也干不了司谏。

    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拟旨,将太子的口语,化作不可辩驳的律法条文。

    沈文绍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轻轻吹了吹纸面,待墨迹稍干,便双手捧起,呈到朱慈烺面前。

    “请殿下过目。”

    朱慈烺接过,逐行扫过,微微点头。

    随后把令旨交给丘致中:“加盖太子宝玺。”

    丘致中连忙捧出太子宝玺,在令旨末尾郑重盖下。

    而后高声传令。

    “太子殿下口谕,传令全队缓行,未得令旨,不得擅入龙江关。”

    令旗官得令,抬手一挥,身后四名旗手鱼贯而出,分列左右,每人手中各执一面三尺令旗,旗面以细麻布制成,分别染作红、黄、蓝、白四色。

    这是大明水师世代沿用的旗令之法。

    旗令传讯,非比寻常,每一面旗、每一个角度、每一次挥动,皆有特定含义。全军上下须得统一旗令规制,方能准确无误。

    其他船队上,掌帆的水手见到令旗,立刻拉动帆索,巨大的帆篷缓缓收起约三成,船速立时减缓。

    令旗依次传递开来,三千海船在太子令下,当即缓行。

    而后,传令旨的宦官,乘坐快船,向勇卫营主将黄得功所在驶去。

    “奉行监国太子殿下令旨。”

    小船行至黄得功所在大船附近,宦官高声呼喊。

    当即有木梯降下。

    传令宦官登船后,黄得功连忙过来:“恭迎太子殿下令旨。”

    宦官双手捧着一卷黄绫:“传监国太子令,……着令勇卫营总兵,游击将军黄得功....不论何人、不论官阶、不论出身,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黄得功心头震动。

    龙江关那边,已经有小船过来接洽,南京方面官员,早就在龙江关准备迎接南迁圣驾。

    太子殿下突然下这道令旨,分明是对南京方面没有半点信任可言。

    如此强势,就不怕使得南京地方官员心生怨气吗?

    “臣黄得功,领旨,谨遵太子殿下令旨。”

    这些想法在黄得功脑海中一闪而过,便抛诸脑后。

    他是武将,武将的规矩很简单,军令如山。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不是他该操心的。

    太子说接管,那就接管。谁敢拦,遵行太子令旨,格杀勿论便是。

    接旨后,黄得功立即传令。

    “传我将令。”

    “遵太子令旨,凡勇卫营十二营所属船舰,立即加速,直趋龙江关!”

    “各营按战备序列,依次靠岸。”

    “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登岸后直扑龙江关水寨,控制所有码头泊位,封锁航道,不许一船进出。”

    “第四营、第五营,接管龙江关仓储、船厂,清点物资,封锁库房,没有我的手令,一粒米都不许往外搬。”

    “第六营、第七营,分兵据守沿江官道、桥梁、渡口,设卡盘查,断绝无关人员往来。”

    “第八营至第十营,随我直抵南京城下,接管外城九门城防、内城十三门城防。原守门兵丁、五城兵马司巡卒,一律缴械退出城防,敢有违令滞留者,当场拿下。”

    “第十一营、第十二营,直趋皇城、宫城,一体接管皇宫内外防务。宫内太监、女官、杂役,悉数就地待命,未经允准,不得擅自出入。”

    “宫门、殿门、库门,各派一哨人马值守,无太子令旨,任何人不得擅开。”

    十多艘小船以此驶出,传达将令。

    运兵船往往是大小搭配,既要装兵,也要载马匹、甲仗、粮草、淡水等辎重。

    海上传令诸多不便,黄得功勇卫营三万六千人,按同样的船只规模推算,大约需要四百五十到五百艘海船。

    少顷,三千海船的船队,立即便有数百艘海船,加速前往龙江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