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30章:给孙传庭的两封信
    朱慈烺神色平静。

    他并没有怪罪孙传庭的意思。

    孙传庭的败,就像是杨廷麟说的,在天时不利、粮草不继、军械不全、后援断绝。

    孙传庭出兵河南,天降大雨,一连下了六七天,这让火药优势没了。

    还没开打,军队就已经饿到崩溃。

    陕西大旱,根本无粮可带。

    河南残破,就地根本无粮可征。

    再加大雨断道,粮草运不上来,士兵开始饿肚子,还没开打,士气先垮一半。

    李自成打的不是大明精锐,而是饿兵、疲兵、冻兵。

    而且孙传庭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不到一年。

    他手里的兵,早就不是当年那支秦军了。

    老秦军死的死、散的散。

    新兵多是抓来的农夫、市井子弟。

    没训练、没战场经验、没胆色。

    真正能打的只有高杰一部。

    看着人多,实则一冲就散。

    孙传庭原本的策略是,守潼关、练兵一年、攒足粮草再出战。

    可崇祯催战、催战、再催战。

    朝臣骂他养寇自重。

    崇祯连下数道圣旨,必须立刻出关,不得拖延。

    孙传庭几乎是哭着出关的。

    上疏说:“兵新、饷乏、械未就,出战必败。”

    崇祯不听,就是要战。

    是以,大败无可厚非。

    杨廷麟见太子不语,以为太子心里在责怪孙传庭。

    又或者,也想跟陛下那般,催促孙传庭再战。

    连忙道:“殿下,臣说一句诛心之论。”

    “柿园之前,孙传庭是能主动进剿、收复中原的大将。”

    “柿园之后,他只是一个勉强守住潼关、苟延残喘的孤臣。”

    “军心已挫,军械已空,粮饷已断,朝廷又催战不止。”

    “他现在是守,守不安。战,战必败。”

    “若再无朝廷接济,无粮、无饷、无军械,不等李自成来攻,这支兵,自己就要散了、垮了、哗变了。”

    朱慈烺面色平稳不变,不管是孙传庭大败之事,还是杨廷麟的劝谏,都没有让他神色有丝毫变化。

    这不是冷漠无情,是沉稳如山。

    上位者,不可轻易表露情绪,才能不被人看透,不被人拿捏。

    怒,别人知道你会被激怒。

    慌,别人知道你怕了。

    悲,别人知道你心软好劝。

    沉默片刻,朱慈烺缓缓开口。

    “杨师方才所言,天时不利、粮草不继、兵弱械缺、朝廷催逼,桩桩件件,孤都记在心里。”

    “孙督师身陷死局,以残兵弱卒,抗天命、抗强敌、抗朝命,虽败,却无半分过错。”

    “孤知道,他去年不愿出关,非怯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上疏力谏,不是逗留,是真心想为大明保住这最后一支能战之兵。”

    “若说有错,错在天时,错在残破的河山,错在朝堂的昏聩,错在父皇急于求成、识人不明,唯独不在孙传庭。”

    杨廷麟听到这番话,热泪盈眶。

    孙督师,你终于等来了理解你的太子。

    大明啊,你终于等来了能挽救你的天子。

    朱慈烺继续道:“杨师,你不必担心,孤会跟父皇一样,催促孙督师再战。”

    “孤不会催他,更不会逼他,他如今最需要的,非是出战的圣旨,而是粮,是饷,是军械,是喘息的时间,是朝廷的信任。”

    “这次孤召你前来,便是要筹谋援陕之事。”

    “孙督师守得住潼关,便守住了大明的西大门,守住了我们翻盘的希望。孤绝不会让他做孤臣,更不会让他麾下的将士,饿肚子、空着手去拼命。”

    “粮饷军械,孤会即刻筹备,不拖一日、不克扣一分,直送孙督师军中。孤要让他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孤没有放弃他,大明,也没有放弃他。”

    说到这里,朱慈烺微微一顿,道:“至于出战之事,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孤会告知孙传庭,何时出战,如何出战,全听孙督师的。”

    “孤只给他一个承诺,粮饷不断、军械不缺、信任不减,他只管安心练兵、固守潼关,其余的,有孤在。”

    听到这话,杨廷麟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深深作揖:“殿下英明!”

    “臣替孙督师,替陕西万千将士,谢殿下!”

    “有殿下主持大局,大明必然中兴。”

    朱慈烺抬手示意杨廷麟起身,神色依旧平静。

    “杨师不必如此,救孙督师,守潼关,挽大明危局,不是他一人之事,也不是孤一人之事,是你我君臣,是大明上下,共同的事。”

    “只是孤初掌大局,京营要安抚,皇宫要支用,内库也并不宽裕。你是懂兵、知边务的人,你直说,第一次给孙传庭,拨多少才恰到好处?”

    “既要能稳住他的军心,不至于哗变,又不能一次性掏空京师。”

    杨廷麟起身后,略一思忖,给出了一个极实在的数目:“殿下,以臣军中所见,首笔不必求多,但求及时、足额、不拖欠。”

    “若要解燃眉之急,白银十万两、粮食两万石,足矣。”

    朱慈烺眉头一挑,难得露出惊讶之色:“十万两?够吗?”

    孙传庭守的,是大明国门。

    历史上,便是十月你孙传庭战败,京师沦陷。

    现在杨廷麟却说,稳定军心只需要十万两?粮食两万石?

    就这点钱,闭着眼睛在京师抓个贪官抄家,都能凑出来吧。

    杨廷麟斩钉截铁:“够!”

    “孙督师部下苦久了,不求一朝丰足,只求朝廷不放弃他们。”

    “陛下数年,前后拨饷尚且不及此数。”

    “殿下初监国,便一次性给足十万两、两万石,足以让孙传庭感激涕零,足以让三军将士愿为殿下死战。”

    说完,又补充道:“饷不在多,在信。”

    “殿下若能让孙督师有信心、信朝廷,此后纵然只给一半,他也能撑。”

    朱慈烺略微思索后道:“十万两太少了,这点钱够干嘛的。”

    “两万石也只能勉强填报肚子。”

    “白银二十万两,粮草五万石。”

    “不过此事,孤希望杨师能亲自督办,代替孤看一看孙传庭军中情况。”

    “其一是告知朝廷的变化,孤对他的支持跟承诺。”

    “其二,别人孤不放心,唯有杨师,能杜绝沿途官吏克扣截留,确保每一两银、每一粒粮,都能落到陕军将士手中,”

    杨廷麟闻言,当即躬身领命,语气铿锵,没有半分推诿:“臣遵令!殿下放心,臣定当亲自押解粮饷,星夜兼程赶赴陕西,直达孙督师军营,亲验交割,若有半分克扣、半分延误,臣愿以死谢罪!”

    朱慈烺轻声道:“杨师言重了,孤要的,是杨师平安抵达,是粮饷到位,是孙督师能稳住军心、守住潼关。”

    “沿途凶险,李自成部已逼近河南。你可从京营,锦衣卫中抽调精锐随行护卫,所需人手、车辆,直接与骆养性联络,他会全力配合你。”

    此刻,杨廷麟心中一片滚烫,血液沸腾。

    虽已近五十天命之年,可却再次有了雄心壮志。

    朱慈烺说完后,想了想,对丘致中吩咐道:“大伴,准备笔墨,孤要给孙传庭写一封亲笔信。”

    丘致中连忙准备笔墨。

    朱慈烺提笔落纸,一手端正端雅、法度谨严的明季馆阁体跃然纸上。

    骨力清劲,偶作飞白,自带皇家储君的端庄与神采。

    写好后,丘致中立刻上前,双手轻按信纸四角,取一方素宣覆上,轻轻按吸浮墨。

    时维四月,京师风燥,不必近火,只持麈尾在旁轻扇,片刻便已干透。

    而后盖上太子印玺,平整折起,装入封套。

    杨廷麟接过太子亲笔信,郑重作揖,声音激昂道:“臣定不辱使命!臣此去,必助孙督师稳住军心、整肃军备,死守潼关,护大明西疆无虞!”

    朱慈烺颔首道:“有劳杨师了。”

    杨廷麟躬身:“臣告退。”

    与此同时。

    乾清宫。

    王承恩拿着万岁爷亲笔写给孙传庭的密诏,交给心腹宦官。

    “事急从权,今日之事,关乎万岁爷,更关乎天下安危,半点错不得!”

    宦官身子一震,沉声回道:“干爹放心,孩儿万死不辞,尽管吩咐!”

    王承恩拿出密诏:“这里面是陛下亲笔密诏,字字皆是君命,你务必贴身藏好,哪怕是死,也不能让它落入旁人之手。”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宫里的太监,就是一个寻常的赶路货郎,沿途不可露半点破绽,不可与人攀谈,不可留宿客栈,只挑偏僻小路走,日夜兼程,直奔陕西潼关,去找孙传庭孙督师。”

    “找到孙督师后,你亲手将密诏交给他,切记,只能交给他本人,不许交给任何副将、参军,对谁也不要透露半个字。”

    宦官接过密诏:“干爹放心,孩儿记住了,必将密诏送到孙督师手中。”

    王承恩微微点头,从怀里拿出银子:“这是盘缠,省着用,足够你赶到陕西。记住,越快越好,多耽搁一日,万岁爷就多一分危险,大明就多一分变数!”

    李忠接过银子,紧紧攥在手中,再次躬身:“干爹!孩儿这就出发,定不辱使命!”

    王承恩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衣着无破绽、神色无慌乱,才挥了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去吧,一路小心。”

    王承恩执掌内廷十六年,自魏忠贤倒台后,便是最有权势的太监。

    虽说太子封锁乾清宫,但送个密诏对于王承恩来说,不算多大困难。

    为保安全送达,密诏不只一份,而是三份,且三人互不熟识。

    分别走不同宫门,不同路线,唯一相同的,都是要交到孙传庭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