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外的荒丘上。
鬣狗胡趴在一块半人高的灰岩后面,只探出半颗脑袋和两只竖起的尖耳朵。
他手指扒着石头边缘。
身旁的豺狼人头领手里的骨刀杵着地面,两只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山洞方向升起的灰白色烟柱。
一个豺狼人副官从后面爬了上来,“头领,第三声响过之后,那边就安静了一会儿,刚才又响了两声。”
豺狼人头领没有回话。
鬣狗胡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么?”
豺狼人头领转过来看他。
鬣狗胡舔了舔嘴唇,从岩石后面缩回半个身子。
“头领,那东西我见过,就是在他们试爆的那天晚上。”
他搓了搓手掌,手心全是汗。
“那玩意儿炸起来的时候,方圆三步以内什么都不会剩下,肉也好,骨头也好,全给你撕成碎片了。”
豺狼人副官的脸色变了。
“三步?那不是一下就能炸碎一个巨魔?”
鬣狗胡点了点头,“你看到了那些烟吗?”
他伸手指向远方那几道正在消散的灰柱。
“一共五道烟,其中三道是紧挨着的,间隔不超过两个呼吸。”
“这说明了什么,你清楚吗?”
“说明什么?”
鬣狗胡把脑袋又缩了缩。
“说明他一口气就扔了三颗,还全都砸在了一块儿。”
“大祭司派了八个巨魔打头阵,那三颗的位置刚好在隘口前面。”
“八个巨魔挤在一起往隘口冲,然后三颗一起炸。”
他吸了一口凉气。
“头领,那八个巨魔现在估计已经不成人形了。”
豺狼人头领的手捏紧骨刀柄。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豺狼人战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副官凑近头领耳边。
“头领,我们还等吗?”
豺狼人头领的尾巴夹在了两腿中间。
鬣狗胡看见那条尾巴,心里一动,赶紧往前蹭了两下。
“头领,我跟你说句真心话。”
豺狼人头领斜着眼看他。
“他手里的东西跟火不一样,跟毒药也不一样,那是天罚。”
“你见过天上打雷吗?雷劈下来的时候,树都烧成炭了。”
“他手里那些泥球,比天上的雷还要狠。”
豺狼人头领的眉头拧在一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
鬣狗胡往他身边又挪了半步,声音压低。
“我想说,大祭司带了三百多号人过来,巨魔也有八个,结果呢?”
“你听听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荒丘上安静了一瞬。
“没声了。”
“这就对了,没声说明巨魔已经完了!”
“头领你想想啊,连巨魔都扛不住那些泥球,咱们这百来号人冲过去,够他们炸几轮的?”
豺狼人头领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个无毛人手里还有多少那种东西?”
鬣狗胡愣了一下,“不知道,可能还有,也可能已经用完了。”
“但问题是,你敢赌吗?”
豺狼人头领的嘴角抽了一下。
赌个屁啊!
鬣狗胡趁热打铁。
“头领,你看啊,大祭司和那个陆焱打生打死的,不管谁赢谁输,到头来都得元气大伤。”
“咱们蹲在这儿,又不用死人,又不用挨炸。”
“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做打算。”
豺狼人头领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算得清楚。”
鬣狗胡咧嘴笑了笑。
“头领,我这条命是从那个无毛人的手里捡回来的,我比谁都清楚跟他作对是什么下场。”
“听我一句劝,别去碰他,真别碰。”
豺狼人头领将骨刀插回腰间,站起身。
“撤下去,退到丘后面。”
副官一愣。
豺狼人头领的语气沉了几分。
“都退到丘后面,不许露头。”
豺狼人战士们如蒙大赦,弓着腰快步往丘后撤去。
鬣狗胡也跟着往后退,走了两步回过头,朝着战场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灰白色的烟柱在风中慢慢散开,露出了下方那道黑色的岩石高墙。
墙头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站着的身影。
鬣狗胡缩了缩脖子,赶紧转身溜下了荒丘。
他走了十几步,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话。
“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远处的战场上,一道新的动静传来。
豺狼人头领的耳朵朝那边转了一下,脚步停住。
鬣狗胡也停了下来。
“头领,怎么了?”
“那边有人在嚎,声音怪得很。”
鬣狗胡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风从战场那边送过来一种又尖又长的嘶鸣。
紧接着,那股嘶鸣断了,换成了一阵沉闷的骨鼓声。
鬣狗胡的脸色一变。
“头领,那是大祭司的骨鼓。”
“他还在打?”
鬣狗胡的两只耳朵拼命朝战场方向转。
“不对,跟之前冲锋的鼓点不一样。”
他蹲下身子,贴在地面上。
过了几个呼吸,他抬起头,“头领,那个老东西在往前走。”
豺狼人头领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鬣狗胡咽了口口水。
“大祭司他在往墙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