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空气比主洞更加暖和,白月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蹲在靠里侧的岩壁边,手背贴着一个年长狐女的额头。
“酋长,阿婆她烧得厉害。”
陆焱放下手里正在打磨的狼爪,走了过来。
年长的狐女靠在岩壁上,怀里裹着一张地穴狼的皮毛。
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嘴唇泛着青灰色。
陆焱伸手按了按她的脖颈侧面。
“脉搏很快。”
他抬头环顾了一圈矿洞内部,岩壁上到处挂着细密的水珠。
地热风口涌上来的暖气虽然解决了温度的问题,却也让矿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白月扶住阿婆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不只是阿婆,后面还有两个小家伙的也开始咳了。”
陆焱走到矿洞中段蹲下,潮湿的石面上凝着一层水膜。
“地热的蒸汽从裂缝涌上来之后没有出路,只能在洞里闷着。”
“湿度变得太高,老人和小孩的肺受不了。”
白月跟到他身后。
“酋长,那我们是不是要搬回主洞去?”
“我们的木柴最多只能再撑三天,三天后主洞就会彻底失去热源。”
白月抿了抿唇,耳朵缓缓压了下去。
“白月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烧土窑的时候烟是怎么排出去的吗?”
白月想了想。
“酋长你在土窑后面留了一条小沟,烟顺着沟走,从洞壁的缝隙排到外面。”
“对。”
陆焱在地上画出两条线,中间留了一掌宽的间距。
“土窑的排烟道只是把烟排走,但如果我把这条沟做得更长,让它从地热风口一直连到我们住的地方。”
白月盯着地上的线,狐耳慢慢竖了起来。
“热气顺着沟走过来,我们可以睡在沟上面?”
“有更好的办法。”
陆焱在那两条平行线的上方画了一排短横线。
“沟上面铺一层石板,石板上面再抹一层红黏土封住。”
“热气在石板底下走,把石板烤热,我们躺在石板上面就会很暖和。”
白月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就像被火烤着,但又不会被烧到?”
“嗯,而且湿气会被热石板蒸干,空气也不会这么潮了。”
“关键是这东西它不费木柴。”
白月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地上那条弯曲的线描了一遍。
“酋长,这条沟要挖多长?”
“从地热裂缝口到居住区,大概四十步。”
陆焱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
“矿洞的地面是风化岩层,比外面的冻石软得多,很容易就可以凿开,不用花很长时间。”
白月直起身来。
“我去叫人!”
陆焱从工具堆里翻出三根碳化矛段和两把石刃,分成几份摆好。
白月很快便带了七八个狐女回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狐女眨了眨眼睛。
“白月姐姐,我们要挖什么?”
白月把一根碳化矛段递给她。
“挖沟,从那边一直挖到这边。”
她指了指地热裂缝口的方向,又指了指身后的居住区。
年轻狐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挖好了咱们今晚就能睡暖和的。”
白月拿起另一根矛段,蹲到陆焱旁边。
“酋长,沟要挖多深?”
“一尺深,一掌宽。”
陆焱将矛段的尖端对准地面的刻线。
“底部要平整,两侧的沟壁要直,这样热气才能顺畅地流过去。”
他抡起矛段凿下第一下,风化岩层顿时裂开。
白月在他身侧半臂远的位置也跟着开凿。
其余的狐女沿着刻线散开,两人一组,一人凿一人清理碎石。
矿洞里很快响起一片凿击声。
陆焱一边凿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白月的动作,她的姿势很熟练。
“你现在倒是熟练了不少。”
白月额头上沁出细汗。
“跟酋长学的。”
她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凿了两下,停住,偏头看向陆焱的后背。
“酋长,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全,别太用力了。”
陆焱头都没回说道:“我又不是用背凿。”
白月咬了咬嘴唇,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隔着兽皮衣摸到那片纱布。
“酋长你的布条都被汗泡湿了。”
她摸出一条干净的布条,帮着陆焱将旧布揭开。
陆焱背上的伤口比前两天好了一些,水泡已经瘪了大半。
“等这条沟挖通了,酋长你就在火炕上趴着养伤,哪儿也不准去!”
白月把新布条贴上去,声音似乎有些生气。
陆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了?”
白月的手顿了一下,耳尖染上一层粉色,尾巴在身后悄悄晃了两下。
“我、我是替部落管的!”
她把最后一截布条压紧,飞快缩回手,蹲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凿沟。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四十步长的沟槽终于在地面上成形。
陆焱沿着沟槽从头走到尾,用矛段在沟底敲了几处。
“差不多了。”
他转身朝狐女们招了招手。
“接下来大家一起来铺石板,挑些扁平的薄石头往沟上面盖,石板之间的用红黏土糊上。”
白月已经从角落里搬来了一筐之前剩下的红黏土。
“黏土不多了,酋长你看这些够用吗?”
陆焱捏了捏黏土的湿度。
“够了,石板上面铺薄薄一层就行。”
狐女们开始沿着沟槽铺设石板,两人抬一块,放下后再由白月和另一个手巧的狐女用红黏土将接缝抹平。
最后一块石板盖上的时候,陆焱蹲在地热裂缝口,将一团燃着的兽皮塞进了沟槽入口。
火焰被地热的上升气流吸入沟槽,热气沿着蜿蜒的通道向前推进。
所有人都盯着沟槽的另一端。
一炷香的工夫过后,白月把手掌贴在了居住区那一段的石板面上。
“酋长!”
她的声音激动,“石板热了!”
几个狐女趴在石板上摸了又摸,脸上的表情变得惊喜。
最小的那个狐女直接趴了上去,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里好暖和!比火堆旁边还暖和!”
阿婆被两个狐女扶着挪到石板上坐下。
她浑浊的眼睛眨了两下。
“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地是热的。”
白月把多余的地穴狼皮铺在石板上面,又在皮毛上拍了拍。
“酋长你过来躺下试试。”
陆焱在石板边坐下,掌心贴着铺好的狼皮。
热量从石板底部地透上来,不会烫手,很暖。
白月蹲在他面前,伸手去解他脚上那双沾满泥浆的兽皮靴。
“你干嘛?”
“靴子里全是泥,湿着穿会烂脚的。”
白月把陆焱的鞋子摘下,翻过来在石板边磕了两下,泥块和碎石掉了一地。
然后她撕了一条干净的兽皮布,沾了点水,开始擦拭靴子内壁。
火把的光芒映在白月低垂的侧脸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两只狐耳微微向前倾着,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
陆焱看着她认真擦靴子的样子,伸手揉了一下她头顶的耳朵。
白月的手停了一拍,耳尖从他指缝间透出来,微微发红。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靴子擦得更用力了。
石板上躺着的狐女们陆续闭上了眼睛,均匀的呼吸声在洞壁间轻轻回荡。
最小的那个狐女抱着自己的尾巴,嘴角挂着口水,发出了小小的鼾声。
白月将擦干净的靴子放在石板边烘着,抬起头,发现陆焱正盯着矿洞深处的方向。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酋长,你又在想那些铜矿了?”
陆焱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残留的红黏土。
“白月你知道地龙火炕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白月歪着脑袋。
“暖和?”
“它让我们不再需要用木柴取暖。”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木柴可以拿去烧点别的东西了。”
白月的目光追着他所指的方向落在暗沉的铜绿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