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凿开后。
白月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碎发被矿洞深处涌出的热风吹得贴在耳廓上。
“酋长，我总觉得这条路不太对。”
“哪里不对？”
白月停下脚步，狐耳朝左侧通道的方向转了转。
她蹲下身，鼻尖凑近地面嗅了嗅，蓬松的尾巴竖了起来。
“里面有血腥味。”
陆焱把矛段横在身前，侧耳倾听。
洞壁深处，传来一些的摩擦声，像是爪子从石面上刮过发出的声响。
“白月，火把举高一点。”
白月将火把朝左侧通道的洞口伸过去，两人这才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七八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贴在通道尽头的岩壁上。
那些眼睛的主人蜷伏在窝巢里。
它们的体型比灰狼大了一倍，灰白皮毛上覆着一层石灰色硬壳。
最前面那头地穴狼抬起头，上唇翻卷露出两排獠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白月的手握紧了腰间的石短刃。
“酋长，是地穴狼，至少有四头成年狼。”
她身体前倾，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我先冲进去把领头的那只解决掉，酋长你堵住洞口。”
陆焱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拽了半步。
“你给我回来！”
白月被拽得一个趔趄，肩膀撞在陆焱胸口。
“酋长，你拉我做什么？”白月抬头疑惑地眨眨眼睛。
陆焱的目光看向通道里那些幽绿光点。
“你看它们的爪子。”
白月回头望进去，领头地穴狼的前爪嵌在岩壁缝隙中，爪尖泛着金属般的暗灰色光泽。
“这些狼的常年在矿石里刨挖，爪子的硬度堪比石器。”
“你拿着一把短刃冲进去，只怕还没捅到它，它的爪子就把你的胳膊撕开了。”
白月抿着嘴唇，“可是这群狼挡在这里，我们就没办法往里挖铜矿了。”
陆焱松开她的手腕，摸摸白月的耳朵。
“咱们不需要和它们面对面硬打。”
他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十几步，蹲在地上，掌心贴着岩面。
“白月，你过来摸摸这里的地面。”
白月拿着火把走过来，蹲下身，手指按在陆焱指的位置。
她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正从脚下的细缝里向上渗出。
“这里也有风？”
陆焱在头顶的岩壁上搜索了一圈，找到一条从主通道分岔出去的狭窄裂缝。
他将矛段插进裂缝口，感受着气流的方向。
“这条裂缝往下通。”
“空气从地热带上升，经过这里，再从主通道排出。”
白月眨了眨眼。
“所以这里是个出风口？”
“应该说是个进气口。”
“空气从这里灌进，流过地穴狼待的那条通道，然后再从更深处排出。”
他在地上画出气流的走向。
“我们只要在这个进气口烧东西，烟就会顺着气流往下灌进那群狼的窝里。”
白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我们要用烟把它们熏出来？”
陆焱唇线微微上挑。
“我要把它们熏死在里面。”
他伸手指了指白月手里的火把。
“木柴燃烧会产生大量的浓烟，烟里面有种东西叫二氧化碳。”
“这种气体吸多了可是会窒息休克的。”
白月歪了歪脑袋。
“窒息休克？”
“就是呼吸不到干净的空气，被活活憋死。”
“不过我们的木柴不够，得用别的东西。”
他从腰间解下装着兽脂的皮囊，倒出一块凝固的油脂。
“这兽脂是从食人族的兽皮里刮下来的，但杂质太多了。”
“这种兽植拿来抹伤口容易感染。”
“可要是拿来烧，它能产生的浓烟能比一般木柴多三倍。”
陆焱将皮囊里剩余的油脂全部倒在裂缝口的岩面上。
“去把带来的碎兽皮拿过来。”
白月转身跑回来路堆放工具的地方，抱了一捆碎兽皮回来。
陆焱将兽皮和油脂交替堆叠在裂缝口。
“火把给我。”
白月把火把递过去，陆焱将火把凑近油脂堆的底部。
兽脂遇到明火，先是冒出一缕青白色的细烟，随后便燃了起来。
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瞬间冲入鼻腔。
白月捂住鼻子赶紧后退了两步。
“好臭！”
陆焱也退开半步。
黑烟被裂缝内的气流吸住，顺着缝隙灌入地下通道。
不多久，地穴狼通道里便传来第一声嘶吼，紧接着就是爪子疯狂抓挠石面的声音。
陆焱退到主通道靠墙的位置坐下。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白月又往油脂堆上添了两条兽皮，然后跑到陆焱旁边蹲下。
地穴狼通道里的嘶吼声越来越急，中间还夹杂着身体撞击岩壁的声响。
白月的狐耳转了转。
“酋长，它们会不会跑出来？”
“通道只有这一个出口，已经被烟封住了。”
“而且就算出来了，也会落入我们布置的陷阱里。”
白月的肩膀松下来，她的脚伸直。
腿上一道擦伤露了出来。
陆焱余光看到那条伤口。
“你腿上什么时候蹭的？”
白月低头看了看，用尾巴将其挡住。
“不小心蹭掉的，没事…”
陆焱从腰间摸出一条浸过干净兽脂的布条，伸手把她的尾巴撩开。
“你的结痂裂开了，不包起来的话容易感染。”
“我这里可没有消炎药给你用。”
白月的小腿被他的手指固定住，耳尖开始泛红。
“酋长，我、我自己来就…”
陆焱将布条的一端咬在嘴里撕开，扯出两指宽的细条，一圈一圈缠上她膝盖下方的擦伤处。
白月的小腿肌肉绷了一下。
“疼吗？”
白月摇头，视线落在陆焱的侧脸上，又赶紧挪开。
陆焱将布条末端压在绑好的底层下面。
“好了，下次受伤了就跟我说，不要自己忍着。”
他收回手的时候，一截蓬松的白色尾巴不知何时已经绕上了他的手腕，毛茸茸的触感柔软而温热。
白月低头看见自己尾巴的动作，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伸手去拽尾巴，可那截毛茸茸的东西却是缠得更紧了。
“它，它自己动的！我没有…”
陆焱憋着笑看白月慌乱的模样，任由那截尾巴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地穴狼通道里的嘶吼声已经变少了。
陆焱目光落在对面洞壁上那些泛着铜绿色光泽的结晶上。
“白月。”
“嗯？”
白月的声音闷闷的，她还在跟自己不听话的尾巴较劲。
陆焱指了指对面的铜矿结晶。
“等这群狼解决了，我们就把那面墙凿开。”
白月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两只红透的耳尖。
“凿开了以后呢？”
“等凿开了再跟你说。”
地穴狼通道里，最后一声呜咽也消失了。
白月的尾巴在陆焱手腕上微微收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