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魔首领踏过最后一排毒刺残桩。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半人高的黑曜岩矮墙上，鼻孔里喷出两团白色热气。
“就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底那道渗着黑血的浅伤口。
“一群小狐狸，只会躲在泥巴堆后面搞些小手段。”
他伸出手，从背后拔下那根比成年狐女还粗的巨型骨棒。
骨棒前端嵌满了碎裂的兽牙和干硬的血痂。
“首领，要不要我们先上去试试？”
身后第二头巨魔踩着食人族的尸体走上前，肋下插着半截断裂的毒刺残桩，黑血顺着腰侧往下淌。
巨魔首领回头瞪了他一眼。
“一面水泥墙，试什么？”
他单手举起骨棒，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陆焱俯身趴在矮墙后方。
他的手掌贴在墙体上感受着石面传来的震动。
白月蹲在他右侧，短矛横在胸前，齐耳的白发被寒风吹得向后飘动。
“酋长，他要砸墙了。”
“我知道。”
陆焱的手指从墙面上移开。
“墙不会塌。”
白月咬着下唇，两只狐耳紧紧压在头侧。
“真、真的挡得住吗？”
陆焱把长矛尾部扎进脚边的泥槽。
“黑曜岩的硬度是普通岩石的三倍，更别说我们还混了红黏土，韧性变得更强了。”
“他那骨棒打上去，碎的只会是棒子。”
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不过这群家伙的力气有点大，可能会裂开几条缝…不过裂缝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这时墙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数百斤重的巨型骨棒正面砸在黑曜岩矮墙的顶端。
整面墙体都在颤动，嵌在石缝里的碎冰被震落，落在陆焱和白月的头顶。
白月的身体被震得歪了一下，膝盖磕在冻石地面上，她撑住身子，赶紧抬头看向墙体。
一道裂纹从撞击点向两侧蔓延，扩散到墙面的三分之一处。
“酋长，墙裂了！”
“只是表面裂开，里面的石头还连着呢，别怕。”
陆焱抬手拍掉肩上的碎石灰，偏头看向白月。
“表层的只是黏土层，只要里面的黑曜岩骨架还在，他就算再砸十下，这墙也塌不了。”
墙外传来巨魔首领愤怒的咆哮。
骨棒第二次砸下来，这次砸的是墙体中段。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颤，几块拳头大的黑曜岩碎片剥落。
巨魔首领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骨棒，棒头上嵌着的兽牙已经掉了三颗，表面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纹。
“这到底是什么石头做的？！”
他气得扔掉骨棒，赤红的双拳直接砸上去。
沉重的击打声一下接一下，墙体外层的黏土碎片不断崩落。
内部那层混合着黑曜岩碎块的核心结构依然完好。
陆焱蹲在墙根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家伙居然直接用拳头砸了。”
白月抹掉脸上的碎石灰，手在微微发抖，她的眼睛盯着墙面上那些越来越宽的裂缝，想起了陆焱刚才说的话。
“酋长，你说有裂缝是好事？”
“对。”
陆焱的目光落在墙面中段一条足有两指宽的裂缝上，月光从裂缝里透进来在地面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斑。
“裂缝够宽，矛头就能穿过去。”
白月的眼睛一亮。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矛，又看了看那道裂缝。
矛头刚好能塞进去。
“听我号令。”
陆焱从地上拾起一根被震落的碎石。
巨魔首领还在砸墙，不过拳头和墙面碰撞的位置越来越低。
“他在蹲下来砸。”
陆焱用手指点了点那道最宽的裂缝。
“下一拳砸完，你就从这条缝捅出去。”
白月挪到裂缝正后方，将长矛的矛尖对准缝口。
“要捅哪里？”
“能捅到什么就捅什么。”
墙外又是一拳，碎石飞溅，裂缝在巨大的冲击下又扩大了半指。
一股热气从缝里涌进来，带着腥膻味。
白月从缝隙里看到了一个食人族散兵蹲在墙根，正试图用骨刀撬开裂缝。
那个食人族满脸兴奋，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双手使劲把骨刀往裂缝里塞。
他的脸贴得很近，白月甚至能看清他充血的眼球和嘴角挂着的涎水。
“现在捅出去！”
陆焱的声音一落，白月双臂发力，将长矛从裂缝中全力刺出。
矛尖穿过缝隙扎进那个食人族的右眼眶，贯穿眼球，矛头嵌入眼窝深处的骨缝。
“啊啊啊！”
食人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往后倒去，双手捂住右眼，殷红的血浆从指缝里涌出来。
白月抽回长矛，矛尖带出一串血珠。
她的手在抖。
“酋长，我…捅到他了！”
陆焱看了一眼她矛尖上的血。
“干得漂亮。”
墙外的惨叫声引来了巨魔首领的注意。
他停下砸墙的拳头，低头看向那个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的食人族。
“废物，没用的东西！”
他一脚把那个哀嚎的食人族踹到旁边，重新抬起拳头。
但他的脚底板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那道黑线已经从脚掌扩散到了脚踝。
巨魔首领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他甩了甩脚，没有在意。
山洞深处。
远离前线的岩壁凹陷处，五六个年幼的狐女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每一次砸墙的响声传来，她们就把头埋进自己蓬松的尾巴里。
“声音好大…我们的墙是不是要塌了？”
最小那个狐女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耳朵贴得紧紧的。
旁边一个稍大些的狐女搂着她的肩膀，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嘴唇嗫嚅着说不出安慰的话。
这时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陆焱从前线退了回来，手里拎着一块兽骨板，上面摆着七八块烤得焦黄酥脆的碎骨渣。
这是今天最后一锅肉汤里煮烂的狼骨，被他从汤底捞出来，放在土窑边慢慢烘干烤透。
他蹲下来，把骨板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最小那个狐女毛茸茸的脑袋。
小狐女抬起泪痕未干的脸，鼻头红红的。
“酋长…外面好响，是不是那些怪物要进来了。”
陆焱捏起一块烤得酥脆的骨渣，塞进小狐女的手里。
“嚼嚼这个。”
小狐女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带着焦香的骨渣，愣了一下。
陆焱又拿起一块，递给旁边那个搂着小狐女的狐女。
“嘴里嚼东西的时候，耳朵里全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了。”
小狐女把骨渣放进嘴里，试探着咬了一下。
咔嚓。
酥脆的碎骨在牙齿间碎裂，骨髓的油香立刻充满了口腔。
嚼碎骨渣的声音盖过了远处墙壁的震颤。
小狐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好吃。”
其余几个小狐女探头探脑地凑上来，一人拿了一块，角落里很快响起一片细碎的咔嚓声。
“慢慢嚼，别噎着。”
陆焱起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小狐女含糊不清的声音。
“酋长，我们的墙不会塌的吧？”
陆焱没有回头，“我保证，它塌不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前方矮墙的方向，又一声闷响传来。
白月蹲在裂缝后面，矛尖上的血已经变成暗褐色，她的目光越过墙壁上方，看见巨魔首领抡起拳头在准备第三波攻击。
而那头巨魔每用一次力，脚底那道浅伤口里的毒素，就往上多爬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