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万法阁的朱门尚未开启,石芽便已起身。他寻了楼阁角落一处灵脉汇聚之地,盘膝而坐,周身灵气缓缓萦绕,呼吸匀长而沉稳。
不同于其他伙计晨起后的闲谈打趣,他的清晨,从来都是在修炼中度过,肉身的锤炼、神魂的滋养,每一步都格外认真。
待阁门开启,灵雾渐浓,他便起身整理玉架,轻拂过每一册典籍,动作轻柔,目光却时不时在书页的符文上停留,哪怕只是片刻,也要将那些精妙的字句记在心底。
阁内其余伙计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偶尔闲谈几句修行感悟,或是议论过往的修士,石芽却始终独来独往。
他从不参与闲谈,整理完典籍,便搬来一张矮凳,坐在暖玉玉台旁,或是翻阅那些规整的法门,或是拾起残缺的玉片、潦草的灵纸,细细研读。
摩挲着灵纸上潦草的字迹,眼底满是专注,连眉头都微微蹙起,仿佛要将那些奇思妙想里的每一丝深意都吃透。
有伙计偶尔搭话,他也只是淡淡颔首,目光从未离开手中的典籍,久而久之,伙计们也便不再打扰,只当他是个性情孤僻的修士。
第一日有修士登门,是位身着青衫的通玄境修士,神色略显局促,站在玉架前手足无措,目光在各类法门间来回游离。
石芽见状,放下手中的灵纸,缓步走了过去,神色平和,语气沉稳:“道友早!”
青衫修士闻言一怔,转头看向石芽,见他衣着朴素,却气息凝练,不似普通伙计,连忙拱手:“在下初入通玄境,根基尚浅,据说万法阁可以挑选修炼法门,不知真假?”
“自然是真,道友可是不知如何抉择?”
“不知该选哪类法门,还请道友指点。”
石芽抬手示意身旁的玉架,轻点“典”类与“决”类的方向,目光落在《三修汇典》与《玄铁锻体决》上:
“道友根基未稳,当先筑牢肉身与本源。《玄铁锻体决》是决类上品,最简单易修,主打肉身锤炼,可快速补全肉身短板,强化骨骼肌肉;《三修汇典》是典类核心,难易程度次之,主打神魂、肉身、法力三者衔接,能帮道友梳理灵气运转,避免修炼偏科,二者搭配,事半功倍。”
“至于经类虽妙,以《神魂融道经》为尊,却最难修炼,需深厚神魂根基,道友此时修炼,怕是难以驾驭。”
青衫修士眼前一亮,顺着他的指引望去,仔细翻看两册法门的开篇,眼底渐渐露出欣喜之色:
“多谢道友指点,若非道友,在下怕是要选错法门,白费功夫。”
石芽微微颔首,待青衫修士选定《三修汇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道友,在下有一事相求。傅掌柜允我可自选一门法门,只是在下贪心,想多窥几类法门精髓,不知道友可否愿意与在下交换《三修汇典》的初步感悟?在下愿以自身修炼的锻体小术相换。”
青衫修士神色一僵,随即轻轻摇头,脸上露出歉意:“道友见谅,法门乃是修士根基,关乎自身弱点,实在不便交换,还请道友海涵。”
“无妨,是在下孟浪了。”石芽神色未变,依旧平和,侧身做出请的手势,“道友请便,日后若有修炼上的困惑,可再来万法阁寻在下。”
这一幕,恰好被倚在柜台边的傅青看在眼里。他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原本只当石芽是个急于弥补修炼短板的修士,却没想到他竟能这般细致地为同道讲解,甚至能根据修士的修为精准推荐,这份眼界与耐心,绝非普通通玄境修士所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万法阁外的灵树枯了又荣,阁内的灵雾浓了又淡,石芽的日常从未改变。
晨起修炼,白日整理典籍、接待修士,入夜便在角落研读法门与那些奇思妙想,周身的气息愈发凝练,渐渐变得越发醇厚而沉稳。他依旧不与伙计们交集,仿佛这满阁的典籍与奇思,便是他唯一的伙伴。
有一次,一位化神境修士登门,目标明确,却在两册经类法门间难以抉择。
那未曾演掩饰的威压让其他伙计都不敢靠近,石芽见状,依旧上前讲解,语气恭敬却不谦卑:
“前辈化神境修为,神魂已然稳固,《神魂融道经》是经类至尊,最难修炼,侧重神魂滋养与大道融合,可助前辈突破神魂桎梏,兼修法力运转;《太虚凝神经》亦是经类上品,难度略逊于《神魂融道经》,侧重灵气与神魂的融合,能大幅提升法力。前辈若是主修御法,想必更需灵气与神魂的协同,《太虚凝神经》或许更合心意。”
化神境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头看向石芽,目光中带着审视,却在听完讲解后,缓缓点头:
“没想到万法阁的伙计,竟有这般见解。你说得不错,我主修御法,确实需灵气与神魂协同,那便选《太虚凝神经》。”
“其实前辈已经早有选择,只是晚辈多嘴了。”
待修士选定法门,石芽依旧试探着提出交换:“前辈,在下愿以自身领悟的御气心得,换取前辈对《太虚凝神经》的初步感悟,不知前辈可否应允?”
化神境修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打量着石芽:“你倒是贪心,不过你的讲解颇有见地,想来你的御气心得也有可取之处。也罢,便与你交换,只是你需记住,法门感悟因人而异,不可生搬硬套。”
石芽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拱手:“多谢前辈成全,在下谨记前辈教诲。”
两人在阁内角落低语片刻,交流着法门感悟,傅青远远看着,眼底的赞许愈发浓厚。
他发现,自从石芽留下,万法阁的效率好了许多,前来选法门的修士,再也不用他一一接待,石芽总能精准捕捉修士的需求,细致讲解,推荐的法门也总能合修士心意。更让他惊讶的是,石芽的眼界越来越开阔,无论是经、典、法、决,还是那些奇思妙想,他都能说出几分独到见解,甚至偶尔还能纠正修士修炼中的误区。
一日傍晚,阁内修士散尽,傅青走到石芽身边,看着他正低头研读一枚残缺的玉片,上面刻着融合万族灵根的奇思,还在微微比划着符文。
傅青轻咳一声,笑着开口:“石道友,这段时日,倒是让在下刮目相看。当初只是临时起意应允你留下,没想到,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石芽抬头,放下玉片,拱手道:“傅掌柜成全,在下才能有机会研读这么多精妙法门,要说便宜,倒是在下占了。”
傅青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阁的典籍,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阁内伙计虽多,却无人能如你这般用心,也无人有你这般眼界。你为修士讲解,推荐精准,不仅省了在下许多功夫,也让万法阁多了几分名气。”
他顿了顿,看向石芽手中的玉片,“你倒是对这些奇思妙想也格外上心。”
“这些奇思妙想,虽有极端之处,却也藏着修士的巧思,或许能给在下的修炼带来启发。”石芽语气诚恳,眼底满是认真,
“而且,傅掌柜也未曾禁止,想来也是默许道友们研读。”
说着,他重新拿起那枚刻着融合万族灵根奇思的玉片,摩挲着上面扭曲的符文,忽然目光一凝。
玉片角落,一行潦草小字若隐若现:“神魂引气血,气血养肉身,肉身载法力,三者归一,方得大道,不必拘于一类法门,取其精髓,融于自身,便可破局。”
石芽瞳孔微缩,浑身一震,手中的玉片险些滑落。
“那既然如此,就不打扰石道友的雅兴了,哈哈哈。”
待傅青离开后石芽忙盘膝坐下,将玉片置于膝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话,过往研读的各类法门片段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自己修炼的短板,虽肉身强悍、法力不弱,神魂也颇为凝练,却始终是三者分立,难以协同,灵气运转时常有滞涩之感。
周身灵气缓缓萦绕,他试着以神魂为引,牵引体内气血流转,再以气血滋养肉身,同时引导法力顺着气血脉络缓缓流淌,竟发现法力变得愈发顺畅,肉身、法力与神魂之间,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联结。
他缓缓睁眼,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再次抚过玉片,又拿起身旁一册典类法门《三修汇典》,快速翻阅开篇。
这《三修汇典》作为典类核心,主打神魂、肉身、法力三者衔接,难易程度仅次于经类,虽不似经类那般精深,却能清晰指引三者协同的路径,恰好与玉片上的奇思不谋而合。
比划着法门中的符文,周身灵气愈发浓郁,气血奔腾如溪,神魂微微震颤,竟在片刻之间,便感受到三者协同带来的变化。
肉身愈发沉稳,法力愈发醇厚,神魂也愈发澄澈。
“没想到,这般奇思妙想,竟真能与规整法门相融,开辟出新的修炼思路。”
石芽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惊叹与坚定。他终于明白,修行不必拘于一类法门,经、典、法、决虽层级分明,却可相互借鉴,取其精髓,融于自身,方能突破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