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刚走进关城,还没来得及下马,一名浑身尘土的传令兵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李京业单膝跪地:“报!新丽军又开始攻城了!”
楚景勒住马,神色微动。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城外的情况呢,刚刚也就用上帝视角,匆匆扫了眼城墙。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上帝视角瞬间展开。
他的意识像是拔地而起,俯瞰着整座镇北关,再越过城墙,将城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城外是一片惨烈的战场,尸体堆积如山,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墙前方的空地上。
箭矢插满了地面,像是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野草。
残破的旗帜倒在泥土中,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已经凝固的暗红色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烟火和焦土的气息,即使隔着城墙也能闻到。
远处的平原上,新丽国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铺天盖地,像一片灰色的潮水,漫过地平线,一眼望不到头。
营帐之间的空地上,士兵们正在列队集结,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刀枪如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金属的丛林在寒风中晃动。
最前方的攻城队伍已经推进到了弩箭的射程边缘,云梯、冲车、投石机一应俱全,像一只准备进食的巨兽,缓慢而沉重地朝镇北关逼近。
楚景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神色平静如常。
李京业走到他身边,面色凝重:“楚先生,你辛苦了,镇北关这边有我们顶着。你先去歇息,等缓过劲来,再商量怎么对付新丽军也不迟。我们还有余力。”
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疲惫,两天的高强度守城让他的眼窝有些凹陷,布满了血丝。
楚景摆了摆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王承允!
此时的王承允,垂着头,像是已经彻底认命了。
楚景收回目光,开口道:“不急。不如先将王承允带上城墙,看看新丽军的反应。”
李京业的眉头微微一挑:“先生的意思是?”
“这场仗的起因,就是王承允和六皇子。如今王承允在我们手里,他毕竟是这场叛乱的主事人。”
楚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若是新丽军看到王承允被抓,他们或许会有所顾忌。就算不退兵,至少也能看出他们的态度,给我们留出应对的空间。”
李京业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有理。试试也无妨。”
他转身下令,“来人!把王承允押上城墙!”
很快,王承允被拖了过来。
他的头发散乱如蓬草,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说是囚服,还不如说是一身脱去盔甲的内衬!
他的脚步踉跄,被两个士兵架着,像拖一袋货物,一步一颠地往城墙上走去。
当他们走上城墙时,王承允忽然抬起头,看向楚景和李京业。
他的眼神很复杂,嘴角扯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别白费力气了……他们不会退兵的。”
楚景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欲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绝望,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楚景缓缓开口:“王承允,你既然知道他们不会退,为什么还要引狼入室?”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像是在跟一个坐在路边休息的陌生人闲聊!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新丽人是什么货色。你引他们进来,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把江山拱手让给你?”
王承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权力……权力这种东西,谁不想呢?我本来可以当摄政王,本来可以……我只差一步……”
他的头垂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楚景没有再说话。
他对这样的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权势迷人心,为了权力,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国家和百姓。
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会被扔掉。
李京业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将王承允拖到城墙最前端。
新丽军的攻城队伍已经推进到了弩箭射程边缘,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移动的铁灰色海洋。
当城墙上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中时,新丽军的前锋阵型明显出现了些许骚动。
新丽军的阵前,主帅朴国昌勒马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前方的镇北关。
他身材魁梧,一张方脸上留着浓密的短须,眼神阴鸷而锐利。
他身后跟着几名将领,一个个甲胄鲜明,目光傲慢,像是已经在看着一座即将到手的城池。
当王承允被押上城墙的那一刻,朴国昌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身后的几名将领也愣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是……王承允?”一名将领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愕然和不解。
“不可能!”另一名将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不是带兵从关内进攻吗?怎么会被抓了?”
朴国昌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在城墙上那个狼狈的身影上,眉头渐渐拧紧。
确实是王承允,虽然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但那张脸他认得,那个身形他认得。
那个一个月前还在他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必破镇北关”的人,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押在城墙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万大军,”朴国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阴冷,“两天之内,全军覆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身后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