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想说“你昨晚在三省堂明明答应了”,但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左丞相王崇远。王崇远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臣,附议。”
张文远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王崇远。
王崇远不敢看他,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的脸埋进朝服里。
“臣也附议。”太保周文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文远的腿有些发软。他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勉强没有摔倒。他转过头,看着周文渊。
周文渊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大殿里开始骚动起来。
太傅、太保、左丞相都表态了,而且是同一时间、同一立场。
那些原本跟着张文远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臣附议。”刑部侍郎孙正言站了出来。
“臣附议。”鸿胪寺少卿钱伯庸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礼部郎中周文斌的声音不大,但在关键时刻,这一声“附议”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附议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到了最后,大殿里站着的几十个大臣,除了张文远和几个死硬分子,几乎全都表态支持王昭云登基。
张文远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枯树,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昭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张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背叛我”,想说“长公主你不能这样”,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清醒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太傅低着头,太保面无表情,左丞相缩着脖子,那些曾经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愿追随”的人,此刻全都站在了他的对面。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被人背叛了,他是被人设了一个局。
从始至终,他都是这个局里唯一的猎物。
他缓缓跪下,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臣……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特种兵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在楚景面前,双手呈上一只木匣。
楚景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到王昭云身边,将木匣递给她。
王昭云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书,有账本、有书信、有供状,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张文远这些年的罪证——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王昭云的目光在那叠文书上扫过,抬起头,看向张文远,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张大人,本宫问你。大楚立国十八年,你在御史中丞任上十年。十年间,你贪墨银两共计八十余万两,卖官鬻爵二十七起,结党营私,排除异己,逼死过三个同僚,害死过两个御史。这些事,你有没有做过?”
张文远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否认,想喊冤,想说他被冤枉了。
但那叠文书就摆在王昭云面前,每一页都是铁证,每一行字都能要他的命。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太傅背叛了他,不是太保背叛了他,不是左丞相背叛了他。
是楚景。那个站在王昭云旁边的男人。他从对方出现开始,就怀疑过对方的身份。现在,他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算是想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在楚景的棋盘上。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其实他连棋子都算不上,他只是一颗被楚景随手拿起来、又随手扔掉的弃子。
“臣……臣冤枉……”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王昭云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太傅大人,你是帝师,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你说,张文远该当何罪?”
郑崇远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出来,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贪墨八十万两,按律当斩。卖官鬻爵二十七起,按律当诛。结党营私,排除异己,逼死同僚,按律当夷三族。”
张文远的腿彻底软了,瘫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想喊,想叫,想求饶,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想起了那些被他害死的同僚,想起了那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官员,想起了那些被他贪墨的银两。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以为只要扶六皇子上台,他就是大楚说一不二的人。
现在他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来人。”王昭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殿外的禁军应声而入。
“拿下张文远,革职查办。其家产全部抄没,三族之内,凡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
禁军架起张文远往外拖。
张文远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喊着:“长公主——长公主饶命——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里鸦雀无声。百官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看王昭云。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站在龙椅旁边的女人,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软弱可欺的长公主。
她有刀,有兵,有手段,还有一颗比他们所有人都冷静、都坚硬的心。
王昭云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对百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诸位大人,本宫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并不希望看到本宫登基。你们觉得本宫是女人,不配坐那把椅子。你们觉得本宫是靠外力才走到今天,没有真本事。”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本宫今天不解释,不争辩,不承诺。本宫只用事实说话。三个月后,如果你们觉得本宫不配坐这把椅子,本宫自己走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如果有人想在本宫背后搞小动作——”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张文远就是下场。”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这一次,没有人沉默,没有人观望,没有人敢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