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来查去,查到那块令牌是真的,不是仿造的。四皇子的眼睛红了。
三皇子也没闲着。
他收买了四皇子身边的一个小厮,在四皇子的饭菜里下了毒。
毒是慢性的,不会立刻要命,但会让人日渐虚弱。
四皇子喝了三天,觉得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头晕眼花,四肢乏力。
他找太医来看,太医说是积劳成疾。
他不信,又找了自己的私人郎中,郎中一查,脸色大变——是毒。
小厮被抓了,在刑房里熬了一夜,熬不住了,招了。
说是二皇子指使的。
四皇子听到这话,怒极反笑。
二皇子,又是二皇子。烧他的商行,下他的毒,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接派刺客来取他的命了?
三皇子也没能置身事外。
他的运粮队在城外被劫了。
三皇子在城外有一处私仓,存着上千石的粮食,是他暗中囤积以备不时之需的。
这批粮食是要运进城的,结果在半路上被人截了,连人带粮一起没了。
三皇子暴跳如雷,派人去查。
劫粮队的人穿的是二皇子府上的衣服,用的兵器上也刻着二皇子的标记。
三皇子的牙咬得咯咯响。
二皇子,又是二皇子。
他之前派人打了二皇子,二皇子这是来报复了?
四皇子被下毒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二皇子耳朵里。
二皇子听完,先是一愣,然后暴怒。
他根本没有指使任何人下毒!
这是栽赃!是陷害!一定是三皇子干的,三皇子打了他的府,烧了他的人,现在还要把下毒的脏水泼到他头上!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三个人像三头红了眼的公牛,互相顶撞,互相撕咬。
今天你派人砸我的铺子,明天我派人烧你的庄子,后天他派人截你的粮队。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害者,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在反击,没有人知道自己其实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大皇子也没闲着。
他暗中联络了几个对楚帝不满的老臣。
这些老臣都是在先帝时期风光过、被楚帝冷落了的,心里憋着一股怨气。
大皇子以前从不跟这些人来往,如今忽然找上门来,许诺事成之后高官厚禄,这些人又惊又喜——这个“老实人”,终于开窍了?
他们纷纷表态支持。
大皇子握着那些人的手,笑得真诚而谦逊,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些人去对付他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弟弟。
楚帝最近头发白了不少。
他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二皇子弹劾三皇子纵容门客行凶,三皇子弹劾四皇子私囤粮草图谋不轨,四皇子弹劾二皇子派人烧他商行、下毒害他性命。一份接一份,没完没了。
楚帝把奏折摔在地上,咆哮着质问禁军统领韩武:“到底是谁在搅事?!查!给朕查清楚!”
韩武领命而去。
他查了三天,查到一些线索,顺着线索往下追,追到一半,断了。
查到的证人莫名其妙地死了,找到的证据莫名其妙地丢了,连他派出去的人,都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晕在巷子里。
韩武跪在楚帝面前,满头大汗:“陛下,臣无能,查不到。”
楚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想发火,但不知道该冲谁发。
他想杀人,但不知道该杀谁。
他隐隐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风云,在操纵他的儿子们互相残杀,可他抓不住那只手,甚至连那只手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坐在龙椅上,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楚景坐在城隍庙对面的小摊位上,闭着眼睛,像在打盹。
面前的签筒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什么也没做。
至少,表面上看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亲手放火,没有亲手投毒,没有亲手劫粮。
他只是给二皇子送了几份“情报”,给三皇子送了几张“布防图”,给四皇子送了几封“密信”,给大皇子送了一份“名单”。
然后,这些皇子们就像上了发条一样,自己动了起来。
他们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以为是自己布的局,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手里那颗棋子的线,握在楚景手里。
楚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快了,再等几天,等他们再斗狠一些,等楚帝再焦虑一些,等他最后一张牌到位。
最后那张牌,是王昭云的外公——李京业。
大楚军神,镇北大将军,手握十万边军,镇守北域三十年,打得新丽国不敢南下一步。
楚景早就得到了消息。
楚帝以王昭云的性命为要挟,逼李京业回京。
老将军在北域接到圣旨时,据说一个人在帐中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上书说,遵旨。
消息传到楚都,几家欢喜几家愁。
楚帝松了口气,他觉得只要李京业回来,夺了他的兵权,王昭云就没了靠山,那八万大军就是无根之水。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大皇子也松了口气,他们觉得李京业是王昭云的人,王昭云是他们的对手,李京业倒了,王昭云就翻不起浪了。
没有人知道,李京业回京,是楚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这位老将军,手握十万雄兵,是大楚唯一能在军事上压过所有皇子的存在。
他若不回,大楚的这场乱局最多是皇子们互相撕咬,谁也吃不下谁。
他一回,棋盘上的力量对比就彻底变了。
…………
五天后,李京业的队伍出现在了京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骑在一匹老迈的青骢马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身后跟着三百亲卫,个个风尘仆仆,但目光如炬,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楚帝的圣旨在前方等着他——入京觐见,亲卫不得入城,于城外大营驻扎。
李京业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皱眉。他只说了一个字:“可。”
三百亲卫被拦在了城外。
李京业一个人,骑着那匹老马,跟着传旨太监进了京城。
他没有直接进宫,而是被带到了皇宫旁边的一座偏殿——说是“歇息”,但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窗户被封死,连送饭的太监都要经过三道查验。
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