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院门没关,堂屋的灯还亮着。大哥和阿宇没去睡,三人坐在八仙桌旁,一人面前一杯水,就唠起来了。
“这个大虎,人看着挺豪爽。”大哥先开了口,“说话做事也利索,不拖泥带水。”
阿宇跟着点头,手里捧着水杯,一脸认同:“是啊哥,虎哥那帮人也实在,一点不矫情。”
张诚端着水杯,笑了笑。
“这种江湖中人,豪爽是肯定的。”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但是……还得再看看。”
大哥和阿宇对视一眼,都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上,语气不急不慢:“咱们那度假村,以后建起来了,游客多、流水大,不可能没个安保。大虎那帮人,还算合适。无非是江湖气重了一些,不过看着还算靠谱。”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再说了,这种人用好了,比那些花架子强得多。”
大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这人就这样,张诚说行,那就行,从来不问为什么。
张诚放下杯子,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大哥一眼,忽然笑了:“哥,你也快结婚了,老爹有没有吩咐准备点什么?”
大哥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老爹能吩咐什么,无非就是准备点好酒好烟,到时候招待亲戚。”
张诚一听,当即拍板:“我去准备。”
大哥赶紧拦住他,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在桌上推过来:“我这有钱,你给我的二十万还没用呢,哪能让你出。”
张诚把卡推回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
“车房都安排好了,你结婚我也不知道买点什么。烟酒这点东西,我就出了。你就安心准备当新郎官,别的不用操心。”
大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着张诚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把银行卡收好,点了点头。
阿宇坐在旁边,手里转着水杯,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哥,那我结婚的时候……”
话没说完,张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先找个对象吧!”
阿宇捂着屁股往旁边躲,嘴里“哎哟”了一声。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怼回来,结果这次他居然没反驳,反而低下头,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大哥看着阿宇那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你笑啥?”阿宇瞪了大哥一眼,但底气明显不足,声音都发飘。
大哥收了笑,抹了抹眼角,看着张诚说:“就这两天,阿奶还跟我说阿宇的事呢。阿奶说咱们村里开小收购站的那家闺女,长得水灵,想给阿宇说说。”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继续道:“阿奶托人去打听了一下,人家一听也乐意。毕竟阿宇的条件在咱们村里,也算顶格的了。”
张诚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阿宇。
阿宇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蹭来蹭去,耳朵红得能滴血,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也是……阿诚哥对我好。”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小,但张诚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一暖,嘴上却没饶他,笑着踹了他一下:“算你有点良心。”
张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来了兴趣:“叫什么?我跟村里人打交道不多,说句不好听的,大部分人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
大哥想了想,开口道:“女生叫许禾。我见过几次,长得不错,也是个明事理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爸许国勇,在咱们村里开收购站的,给的价格也算公道,风评还不错。她妈在镇上的超市上班,当收银员,家里条件也算挺好的。”
张诚点了点头,忽然皱了皱眉:“那怎么没去上学,反而在村里?”
大哥面上露出一丝犹豫,嘴巴张了张,没开口。
倒是阿宇说了出来。
“这女孩太老实了。”阿宇放下水杯,叹了口气,“村子里就一个小学,还只教到三年级,只能去镇上。结果去了被欺负,后来就不愿意上学了。”
他低下头,手指搓着杯壁,声音闷闷的:“那女孩哪都好,就是不太爱说话,可能是……胆子有点小。”
张诚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阿宇,语气认真起来。
“阿宇,哥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阿宇抬起头,看着他。
“你性子跳脱些,坐不住,爱热闹。”张诚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觉得人家好,看得上人家,以后慢慢的,你的性格会影响她,会越来越好,如果你只是觉得人家好看,一时兴起,那咱就不能祸害人家姑娘。”
阿宇一听这话,急得脸都红了,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哥!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嘛!”他攥着拳头,胸脯起伏着,“你和大哥把我当亲弟弟,咱爹也把我当亲儿子。我要做了什么错事,就算是爹不打我,你还不打我嘛!我可不敢!”
张诚看着他急成那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阿宇按回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急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阿宇坐下,气还没消,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闷闷地说:“哥,我是真心觉得她挺好的。”
张诚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有了谱。
看来,阿宇是真心喜欢那个叫许禾的女孩。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琢磨着,有机会得见见这个许禾,替阿宇把把关。
堂屋里安静下来,三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不急不慢。
张诚端着水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烟的事好办,中华、小熊猫,都是硬通货。村里办喜事,这两样拿得出手。
倒是酒……
他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前世张诚记得清清楚楚,茅子的股票可是没少涨。算上送股和分红再投资,涨幅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九十倍左右。
一百九十倍。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张诚的手指在杯沿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不过现在的茅子好像还没上市。
他眯起眼睛,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2000年……茅子好像是明年上市?还是后年?
记不太清了。
但方向没错。这玩意儿,值得记下来,到时候买一些,就当是养老钱了。
张诚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玩水杯的阿宇身上。
阿宇。
阿和。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之前和叶总出海海钓,船上那个水手,叫阿和。干活实在,话不多,但眼里有活。那天晚上在船舱走廊里,船长训他,说他不收小费、不会来事,挣不到钱。
张诚当时留了他的电话。
现在大船下水在即,光靠他们四个,根本忙不过来。更别说他还时常不能下海,得盯着度假村、加工厂、妈祖雕像那一摊子事。
人手,得提前备好。
张诚放下水杯,转头看向大哥。
“大哥,我之前海钓的时候,遇上过一个水手,叫阿和。”他顿了顿,“咱们大船要下水了,光靠咱们四个,忙不过来。更别说我还时常不能下海,你觉得……”
话没说完,大哥就挥了挥手。
“你看着来就行。”大哥语气随意,“只要人靠谱,你安排就好。我就干活开船,别的你定。”
张诚被这一句话噎得够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着大哥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哥,你这也太甩手掌柜了。”
大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懂那些。”
阿宇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嘿嘿笑,被张诚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水。
张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得,大哥和阿宇一个比一个像甩手掌柜,自己这个当弟弟的,反倒成了操心的命。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阿和的号码。
存了几个月了,一直没打过。
张诚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打。
夜风吹动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堂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张诚端着水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烟,大哥结婚用。酒,也备上。
阿和,明天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过来。
许禾……
有机会得见见。
他喝了口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日子,怎么越过越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