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志的尸体还躺在园区大门前，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一摊，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江若云看了一眼，转身走向电诈大楼。周明远撤去了大楼的结界，铁门被韩冰从外面用冰刃切开，厚厚的钢板像纸一样卷曲，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楼里的人缩在墙角，有人抱着头，有人闭着眼睛，有人浑身发抖。
他们听见了外面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不知道是谁赢了，也不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江若云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自由了。出来吧，外面安全了。”
没有人动，过了好几秒，最前排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声音沙哑和充满怀疑的问：“你……你是谁？”
江若云蹲下来，和他平视，耐心地说：“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陈远志已经死了，园区的打手都被清理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年轻人的眼泪涌了出来，无声地从脸颊上滑落。他撑着墙站起来，腿在抖，走了一步，差点摔倒，后面的同伴扶住了他。
然后第二个人站了起来，第三个人，第十个人。哭声从压抑变成释放，从断断续续变成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像是怕这是一场梦，走快了就会醒。
江若云的鼻子有点酸，她偏过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韩冰从大楼后面的水牢里救出了十几个人，他们被铁链锁着，泡在齐腰深的污水里，身上满是溃烂的伤口和蛆虫。
他削断了铁链，把人一个一个背出来，放在广场的草地上。
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趴在地上，脸埋在草里，闻着泥土的味道，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已经三年没有闻到过草的味道了。
三千多人挤在园区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躺着。
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江若云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从陈远志房间搜出来的名册，开始清点人数。
炎国籍一千三百二十七人，缅南籍九百六十三人，暹罗籍四百一十一人，越国籍二百八十五人，还有其他几个国家的公民，加起来三千零一十二人。
韩冰从别墅里搜出了几箱手机，按国籍分好，开始一个个打电话。第一个拨通的是炎国驻缅南大使馆的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你好，这里是炎国驻缅南大使馆。”
“我是秩序裁决所的，可可园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这里有炎国公民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需要大使馆派人来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变了调的声音：“你说什么？可可园区？你们控制了？”
“是。请尽快安排车辆和人员，地点我发给你。这些人需要食物、水和医疗，大部分人身体状况很差。”
韩冰挂了电话，把位置发了过去。
广场上，江若云和周明远开始分发从园区仓库里找到的食物和水。矿泉水、压缩饼干、方便面，东西不多，但至少能让这些人先垫一垫。
一个白发杀马特女人接过一瓶水，双手捧着，没喝，眼泪先掉下来了。
她说她是三年前被“招工”骗来的，在这里过了三个春节，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中午时分，炎国大使馆的车队到了。十几辆大巴和几辆越野车排成长龙，从园区大门一直延伸到主路上。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下车看见广场上那些人的样子，好几个女工作人员当场红了眼眶。他们顾不上寒暄，立即开始点名、登记、安排上车。
临上车前，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转身，扑通一声跪在江若云面前，后面的人也跟着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江若云吓了一跳，伸手去扶，“快起来，不要这样。”
中年男人不肯起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我出来……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江若云的眼眶红了，使劲把他扶起来，声音有些哽咽：“要谢就谢秩序裁决所，感谢国家，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快上车吧，家里人等着呢。”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园区大门，车窗外伸出一只只手，拼命地挥着。江若云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地平线下。
网络上，秩序裁决所的直播画面还在循环播放。从陈远志被结界困住，到他被绞杀，再到被囚人员获救、上车、挥手告别的全过程，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快音、围博、油管，所有平台的服务器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流量冲击。
“看哭了……那些人瘦成那样，他们到底受了多少苦……”
“秩序裁决所，好样的！这才是异能者该做的事！”
“陈远志那种人渣，死有余辜！”
“我儿子就是在缅南失踪的，三年了，我一直以为他……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秩序裁决所还收人吗？我也想加入。”
“楼上的，你先觉醒异能再说吧。”
“国内官方发话了，你们快去看！”
炎国官方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的措辞经过反复斟酌，最终定稿：“我们注意到近日在缅南国发生的可可园区事件。
对于秩序裁决所解救我国公民的行为，我们表示肯定和感谢。超凡力量应当用于维护正义、保护人民，而不是为非作歹。
我们希望所有觉醒者都能以此为榜样，将力量用在正确的地方。”
评论区一秒破万条。
“官方都认可了，秩序裁决所牛逼！”
“那些仗着异能为非作歹的都看看，这就是下场！”
缅甸、暹罗、越国、北极熊等国的大使馆也陆续派车来接走了各自的公民。
临别时，一个暹罗女孩跑到江若云面前，双手合十，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谢谢姐姐，你是天使。”
江若云摸了摸她的头：“我不是天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夜幕降临时，三人站在空荡荡的园区广场上。身后的大楼黑漆漆的，没有灯光，没有哭声，没有人影。
韩冰蹲在地上，用冰系异能将陈远志的尸体冻成一具冰雕。“带回去？”
江若云点了点头。韩冰扛起冰雕，三人朝园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