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流民到海岸霸主 > 第201章:一冠难平满城锋
    "我说什么了?"贝哈尔把斧子往地上一杵。“他进去翻完一圈,还能剩给你?”

    头目嘴张了张,没出声。

    韦恩从王宫的偏门出来,身后两个私兵各扛着一口箱子,箱底渗着暗色的水渍。不是血,是地窖里浸进去的潮气。

    他把王冠抓在手里,边走边用袖口擦上面的灰。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上,他用手背蹭了两下。没戴头盔,脸上全是烟熏的黑。

    城楼上火把不够,他的人从废墟里拖出来半截烧焦的门板竖在垛口上当临时照明。

    火光照着那顶王冠上的宝石,暗红的,像一块凝固的血。

    贝哈尔看见他,走过去。

    “里面怎么样。”

    “空的。”韦恩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擦。“夹层干干净净,早搬了。”

    “早就搬了?”

    “我怎么知道。”韦恩把袖口翻过来换了一面。“要不你进去看,看我漏什么了。”

    “东边的路你堵死了。”

    “我先到的。”

    两个人隔了不到三步站着,贝哈尔的手指在斧柄上松开又握紧。

    “韦恩。”

    “嗯。”

    “这城是我的人踩下来的。”

    韦恩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王冠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皮革衬里被汗浸透了。他把王冠在袖子上又蹭了一下,抬起眼皮。

    “你的人往上踩的时候,粮仓谁烧的。”

    贝哈尔没接话。

    “我的人,三百人摸黑进去的。”韦恩把王冠搁在膝盖上,腾出手。“你多少人挤在城墙根底下,你知道那面墙上多少箭孔?”

    贝哈尔还是没说话。

    “光正面就三十七个。一个孔后面两个人。你自己想,没那几把火....”

    贝哈尔把斧子从地上拔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韦恩没动。他身后的私兵也没动,但两个人的手都放到了短剑柄上。

    贝哈尔看了一眼那两只手,看回韦恩。

    “火的事我不提了。汉人那边你什么时候找的。”

    韦恩的拇指在王冠宝石边缘停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你出来的时候。”

    韦恩盯着他看了片刻。

    贝哈尔用拇指蹭了一下斧刃上的血痂,蹭不掉,太厚了。

    “你的人,烧粮仓,开西门,在广场上等着。我的人,哼,你自己上城楼看看,光是城墙上就躺了多少。南北两路上去的,下来的没几个。”

    “你以为我情愿?”

    韦恩嗓门上来了,碎头发又黏在额角上,他伸手狠狠蹭了一下。“斯托姆加德那边我磨了多久,你问过我一句吗。他三百人把门弄开,你以为是运气好。”

    他把王冠往石阶上一搁。

    “对。火是我放的,门是我开的。人是你砍的。你亏了?”

    “韦恩。”贝哈尔打断他。“他来了。”

    火把蹿了一下。

    城下有声音在传,不是喊叫,是一种从广场边缘往中心扩散的低沉骚动。

    广场上的人都在扭头往城门方向看,看不太清,夜色里只能看见远处山脊线的轮廓。

    但声音是先从地面传上来的。贝哈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石砖在震。韦恩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抬头看城外,山脊线上一面旗翻了出来。

    “现在怎么说。”贝哈尔的声音低下去。

    韦恩没回答。他把王冠从石阶上捡起来往城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

    “把你斧子上的血擦了。”

    韦恩提着那颗头走上城楼。

    头发被血浸透了贴在头骨上,小埃里克斯的眼睛还睁着,还没来得及闭。

    韦恩把头颅挂在城楼最高处的铁钩上。

    铁钩是挂火把用的,不够大,他把头发绕了两圈才挂稳。

    退后两步,对着广场上喊了一嗓子。

    “米达尔——”

    风灌进他的喉咙呛了一口,他把嗓门压得更低。

    “完了。”

    广场上还在推搡的人群安静了一小会儿。

    远处城门口的方向,骚动重新涌起来了,这次是往里涌,不是往外。

    马蹄声。密集,整齐。

    从山脊线那边翻过来的声音闷闷地压进广场。

    贝哈尔站在城楼石阶口,斧子还杵在石板上。他看了一眼山脊线上翻出来的第二面旗。“多少。”

    韦恩从垛口往下看。看了好一会儿。“三千。打底。“又看了一会儿。”……不对,四千往上。”

    “你的人呢。”

    “东边巷子里,还没整好。”

    贝哈尔把斧头拎起来搭在肩上。“你城下的人叫他们让开。你别动。”

    “你去哪。”

    贝哈尔走下第一级石阶,步子不快。

    “去城门口看看。”

    “贝哈尔。”韦恩叫住他。“让你的人别乱动。”

    贝哈尔没回头,从石阶上往下走,声音从轻到沉。

    “那得看他。不是看我。”

    山脊线上的旗帜翻了第三面,马蹄声近了,近到城门口的石板开始弹积水。

    城下。

    残余的米达尔守军被赶到广场另一角,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盔甲没脱,武器已经扔了一地。

    几个老人和女人蹲在远处的断柱旁边,风灌进他们的袍子里。

    海鸥在废墟上低低地绕,影子从烧黑的梁木上一晃而过。

    马蹄踩进城门洞里的时候,回声灌满了整条通道。

    韦恩站在城楼上往下看,火光照着他半个身子。他把王冠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翻了一个面。

    贝哈尔走到了城门口的石阶旁,斧子杵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斧柄顶端。他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就站在那。

    米达尔各部围在广场西面的人自动让了一条路出来。

    领头那匹马在城门口勒停,马嘴里喷出一团白汽。

    马上的人比马高出一截,肩膀很宽,披风边角被海风翻起又拍落。他没穿头盔,头发被吹得往后扎,额角上沾着极细的雨丝,露出一整张脸。

    深色旧披风,皮革护肩上嵌的铜扣磨得发亮。腰间横挂着一柄比寻常短剑长不了多少的短剑。

    他没看任何人,先扫了一圈城墙上残余的火光和废墟,抬起头,视线停在城楼上那颗人头上。

    停了半息。

    偏过头对右侧的骑兵说了一句话。

    风把声音刮碎了,城下的人只看见他的嘴动了一下。骑兵听完点了下头,一夹马腹,转身消失在队列里。

    韦恩站在城楼上往下看了很久,不是在判断,是在等自己嗓子不紧。

    马上的人收回了视线,缰绳一松,马蹄踏进广场的石板。

    雨又开始飘了。

    极细的雨丝,落在还在燃烧的废墟上,落在马背上,落在石板上开始发暗的血上,把石板的颜色泡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