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也有点不适应被人窥探内心，可是站在他身边的是应棠。
是从地狱走到他身边的应棠。
是浑身竖起尖刺的应棠。
是用痛苦维持心智的应棠。
作为年长她七百多岁的成年人，他选择包容她。
“……”应棠收起匕首，看着不远处陈列的武器，应激反应平复了些许，重新对上刃含笑的眼眸，似是无语了一瞬，“送你一程？”
哪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刃轻笑一声：“是啊，送我一程。”
他没有问应棠之前在共鸣对方意识时看到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人最大的温柔，是不戳别人伤疤。
他在人生的最后关头，有人陪着他走完，也不算寂寥。
熟悉的云海，建木，飞鸟，以及……
“哼……死期将至，梦中所见竟是这副光景。”
“一般来说，人的梦并不受自我控制……”应棠看着他，微微抬头。
“呵呵……那便是潜意识所在……我曾是朱明仙舟的巧匠……”
他带着孩子走向自己的曾经。
应棠看着突然光芒四射的老爹。
心里却不自觉的记起来……和景晏偷偷潜入朱明铸炼宫，偷看朱明仙舟将军应星的事情。
景晏带她挤在铸炼宫的锻造坊角落里，热的大汗淋漓，捂着嘴巴偷偷看不穿上衣的应星将军铸剑的场景。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也没办法表达感情……甚至将这段记忆忘却。
可是现在，刃……不，应星抱臂看着面前他为云骑锻造的制式武器，那双眼睛和应星将军铸剑时的眼睛一模一样。
寒如冷铁，亮若灿星。
如如不动，了了常明。
应棠被吸引，微微靠近了一些。
“睡醒了，应星?”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两人身边响起。
“怀炎将军？”
“师父……?”刃轻声呢喃，下意识看了一眼应棠，而后，“不，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应星。”
“呵呵。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说起梦话来，竟比老朽还糊涂哟。我们师徒经年未见，也不知这些年你的匠艺是否搁下？为师想见见。”
怀炎老先生呵呵一笑，没理会弟子的撇清关系的说辞。
“既然不是把酒言欢的好梦，也不是刀剑相向的噩梦，偏偏是回到人生之初，向传道授业的恩师告罪之梦。”
“……挺好的。”察觉到一股山岳一般的悲伤，应棠大姐头用不多的情商绞尽脑汁安慰他，“总比……嗯，看到那些不愿意回想的过去要好的多。”
刃：“……”
“你……可会恨我？”
因为他，才会诞生那组实验，应棠才会经受那些痛苦，不管是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还是封闭心灵压抑情感的空白，短短一瞬的记忆交汇，他从那颗荒星中，感受到了人最深的恶。
“这与你何干？”
她是受倏忽影响，可是，提供给她基因的那个应星……可是朱明仙舟的将军，并没有受倏忽污染。
——
景元将军和符玄太卜开完小会回来，心情有些沉重，符玄所说的情报和他的猜测对上了，可正是因为对上了，才更让他难受。
就像薛定谔的猫猫，他猜猫猫在箱子里死去了，可这个概率一半一半，猫猫有可能活着，也有可能死去，如今符玄得到了确定的情报，就是亲手打开了那个箱子——
猫猫的确死去了。
可不打开，它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活着的。
景元的猜测也是，不确定情报，或许不会有坏结果，可是确定了情报，就等于确定了结果——景晏的确遭受了那些不好的事，甚至比他猜得更严重。
景晏是实验室产物，这场实验背后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却没有定论，神策将军有预感风云聚拢，山雨欲来。
不管是列神之战，亦或是命途争锋，罗浮……能不能在其中独善其身，都至关重要。
所以，和符玄开完小会，又要和其他将军开会。
他慢悠悠的回到神策……府？
嗖的一声，眼前一花，劲风席卷，将军的衣袍猎猎，白发飞扬。
……什么东西过去了？
“嗖！”
又是一声，一只粉毛大狐狸一个急刹车，绕着神策府飞了一大圈，落在将军面前。
“嘤！”将军回来啦！霁明也喜欢将军！
“嗷~”来玩呀！
霁明邀请景元将军乘坐她的狐狸特快专列，还抖了抖，把两小只抖到后面去，给将军留出最好的位置。
在曜青的时候，飞霄将军会和她比速度，可惜，在罗浮，还没人能追上她。所以霁明才会把骁卫和茶茶背着玩。
毕竟拆家狐狐要是没地方宣泄精力的话，晚上会睡不着的！
曜青日常被小霁明祸祸的粉毛狐狸椒丘表示：习惯就好了。
霁明背上的彦卿：“……”
已经彻底没招了。
谁发明的这种小狐狸啊，闹腾起来，云骑骁卫根本拿她没办法，力气没有她大，速度也没她快，抓不住又追不上。
人家小狐狸愿意载着彦卿玩，已经是很喜欢彦卿了。
“将军……”
“爸爸……叔叔！”茶茶笑呵呵的拍手，薄荷色的小耳朵都被风吹的翻过去了，看着更不聪明了，岁阳心火都差点吹灭了。
“哈哈，我就不要了，小霁明自己去玩，如何？”景元笑着摆摆手，看向心有余悸的弟子。
辛苦了呢彦卿。
“将军……晏哥的面具……出了一些变故。”彦卿跳下来，“晏咪……他是这样自称的，从晏白身体里醒来了。”
景元微微扬眉。
醒来了？
景晏说过，他的欢愉面具名叫晏咪咪，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景元也通过视频了解过对方，是个很调皮的小朋友。而晏白，是晏咪的召唤物，也就是说，景晏是花火，晏咪是火花，晏白是梦游鱼。
欢愉，神奇吧？总感觉要是哪天院子里再多出来七八个景晏都不奇怪。
所以说，现在，晏咪醒来了。
景元有点好奇，那个表现的很粘人的小朋友，看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景元还没进去，就听到晏咪在闹了，“小寂无，我可是老大，我不要喝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