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
宿舍不大,四张床都是上床下桌的样式,两张靠窗两张靠门。
靠窗的两张床已经有人了。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同学,正在床上铺床单。
另一个短发的女同学,正坐在书桌旁低头看手机。
“你们好。”
江晴站在门口,嘴角弯着,声音清脆:
“我也是这个宿舍的,我叫江晴。”
扎低马尾的女孩抬起头,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利落:
“你好你好,我叫沈鹿。计算机专业的。”
江晴嘴角翘着:
“我也是。”
“那咱们就是一个班的。”
“嗯。”
江屿拎着行李箱走进来,厉枭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和另一个行李箱。
沈鹿的目光在江屿和厉枭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弯了起来:
“这是你哥?”
“嗯,我哥。”
江晴接过江屿手里的行李箱,往靠门那个空铺位推。
江屿和厉枭冲沈鹿点头示意,笑了笑。
沈鹿也冲他们笑了笑。
短发女孩也放下手机站起来,嘴角带着笑意:
“我叫陈恬,本地的。”
“我也是本地的。”
江晴的声音带着惊喜。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陈恬凑过来,压低声音,但眼睛还往江屿的方向飘:
“你哥这么帅?”
“那当然。”
江晴说得理所当然,嘴角翘着。
“旁边那个呢?也是你哥吗?”
沈鹿也凑过来,眼神瞟向厉枭,声音压得更低了:
“两个都好帅,看着像明星。”
江晴自从经历过高中时黄梦洁的事,就不愿再跟旁人多说什么。
她眼神闪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嗯。都是我哥。”
沈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江屿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递给江晴。
江晴把衣服挂进衣柜,动作利落。
厉枭把购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薯片、坚果、巧克力、饼干、几盒果汁,还有一大袋水果。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沈鹿和陈恬,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给你们带了点零食和水果,你们分着吃。”
沈鹿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零食,眼睛睁大了一点:
“这么多?”
“不多。”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以后我们家晴晴在宿舍,麻烦你们多照顾。”
“客气客气。”
陈恬点了点头,嘴角翘着,看向江晴:
“你哥也太好了吧。”
江晴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看了一眼厉枭。
厉枭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江晴笑了笑,没说话。
江屿蹲在地上,把空了的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推到床底下。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江晴的床铺。
然后爬上床,铺好床单,把被子叠好,挂上床帘。
“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江屿从床上下来,侧过头看着江晴。
“不缺了。该买的都买了,网购的这几天应该陆续就到。”
江晴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走吧,去食堂吃饭。我们学校的食堂可有名了,网上好多测评视频。”
“行。”
江屿点头。
三个人一起走出宿舍,往食堂方向走。
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筐里放着几本书,铃铛叮铃铃地响着。
有学生站在公告栏前,仰头看着上面的通知,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表情专注。
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食堂的方向走过来,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手里拿着奶茶,有人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笑。
江屿的目光从那些学生身上扫过,脚步不自觉放慢了。
他看着那些人。
每一个人都带着一种他陌生的、带着书卷气的、属于校园的鲜活。
厉枭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屿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还落在那些学生身上。
但那双眼睛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什么。
厉枭没说什么,收回视线。
三人上了食堂三楼,落地窗外正对着操场。
江晴排在最前面,踮着脚尖往窗口里张望,回头冲江屿喊“哥,这有糖醋排骨,你要不要”。
江屿站在队伍外面,说了句“你看着打就行”,目光扫过食堂里那些年轻的脸。
有人端着餐盘到处找位置,有人已经坐下边吃边聊,筷子在菜盘里翻飞,嘴里含着饭说话,含混不清。
厉枭站在江屿身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屿的目光落在靠窗那桌。
四个男生围坐在一起,边吃边笑,其中一个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戳到旁边人的脸上。
另一个伸手挡了一下,两个人笑成一团,餐盘被撞得歪了,汤洒出来一点,旁边的人赶紧拿纸巾去擦。
江屿盯着那桌人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江晴端着两个餐盘从窗口挤出来,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她把餐盘递给江屿和厉枭,转身又去端另外一份。
三人找了个空桌,坐下。
江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哥,你尝尝。”
江屿夹了一块,酸甜适口,肉炖得软烂。
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厉枭盘里。
“你们学校的食堂比我们那的强多了。”
厉枭咬了一口排骨,嘴角弯着。
“国外的吃的,能跟咱们这比吗?”
江晴咽下嘴里的饭,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厉枭笑了笑,没接话。
江屿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江晴。
她正说着军训的事,说听说京大军训特别严,站军姿要站一下午,晚上还要拉练。
“厉哥哥,一会儿咱们去看公寓吗?”
江晴忽然问,声音带着兴奋。
“吃完就去。”
厉枭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好。”
江晴点点头。
吃完饭,三人走出校门,厉枭发动车子,驶向江晴的新公寓。
公寓离学校不远,开车五分钟。
小区门口种着两排银杏树,比学校里的矮一些,叶子也绿着。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看见他们的车,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然后抬手示意放行。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三人乘电梯上了十二楼。
厉枭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江晴。
江晴接过,插进锁孔,向右拧了两圈,门开了。
江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客厅,嘴巴慢慢张开了。
客厅不大,但很亮堂。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小区花园,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浅灰色的沙发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电视墙刷成了深蓝色,几盆绿植摆在角落里,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浇过不久。
开放式厨房在客厅另一头,岛台是白色的,台面上摆着一小束雏菊,黄的白的挤在一起,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
“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江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她换了鞋走进去,手指轻轻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又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一只小金毛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主人站在旁边笑。
“喜欢吗?”
厉枭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
“喜欢。”
江晴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
“特别喜欢。”
江屿走进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后背靠上柔软的靠垫,侧过头看着江晴。
她正站在厨房岛台边,低头看那束雏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花瓣,花瓣颤了颤,又弹回原位。
“冰箱里有吃的,柜子里也有零食。你什么时候想来住,直接来就行。”
厉枭走到岛台边,拉开冰箱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牛奶、酸奶、水果、蔬菜、鸡蛋,还有几盒即食的便当。
江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转身打开橱柜。
零食堆得满满的,薯片、坚果、饼干、巧克力,码得整整齐齐。
“厉哥哥,你是不是把整个超市都搬来了?”
江晴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又放回去。
“多买点,省得你自己总去买了。”
厉枭靠在岛台边,嘴角弯着。
江晴转过身,看着他,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江屿。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还翘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谢谢厉哥哥,谢谢哥。”
“谢什么。你好好学习,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
江屿靠在沙发上,声音带着笑意。
三人在公寓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江晴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卧室、书房、阳台,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她在书房的书架前站了很久,手指从那些书脊上慢慢滑过,有专业书籍,有,有几本散文集,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杂志。
“这些书是你买的吗?厉哥哥。”
她转过头看着厉枭。
“请人买的。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就随便挑了几本。”
厉枭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
江晴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三点多,厉枭看了一眼手表,从门框上直起身:
“走吧,该送你回学校了。晚上还要开班会。”
三人下楼。
江晴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公寓的钥匙,钥匙在掌心里硌出浅浅的红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钥匙,然后收进口袋里,拍了拍。
车子停在校门口。
江晴推开车门,站在车边,转过身看着车里的两个人。
“哥,厉哥哥,我进去了。”
江屿从副驾驶下来,看着江晴: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别舍不得花钱,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
“知道。”
江晴点头。
“军训如果太累就跟教官说,别硬撑。”
江屿顿了顿,又补充:
“防晒霜记得涂,别晒伤了。”
“知道了,哥。”
江晴的嘴角弯着,但声音有些发紧。
厉枭也从驾驶座下来,绕到江晴身边,看着她:
“有什么事找导员,导员和院长我都打好招呼了。他们会照顾你。”
江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厉哥哥,你这是给我开绿灯啊。”
“不是开绿灯。是怕你受委屈。”
厉枭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
“我刚才想起来。你从学校里走到公寓得十几分钟,太热了。我让人明天给你送辆自行车过来,省得你来回走路。”
江晴摇头:
“不用麻烦了,厉哥哥。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远。”
“不麻烦。明天让付鹏给你送来,你等着接他的电话就行。”
厉枭坚持。
“送一辆来吧。有个自行车,你在学校里去哪也都方便。”
江屿在一旁补充。
江晴没再推辞,点点头。
“进去吧。我们看着你进去再走。”
江屿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舍。
江晴看着他,又看了看厉枭,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
“那我进去了。”
她转身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江屿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
江晴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走吧。”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江屿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校门,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下来。
江屿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街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往后退,奶茶店、文具店、书店、小吃店,门口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
“没上大学,后悔吗?”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那家书店,门口摆着几摞书,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正弯腰翻看。
“有时候会想……”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爸妈没出事,我现在在做什么。可能毕业了,在某个公司上班,每天挤地铁,周末加加班,偶尔和朋友聚聚。也可能考研了,整天泡在图书馆里,为论文头疼。”
他顿了顿,窗外那家书店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面馆,门口排着长队,热气从锅里蒸腾起来:
“但想这些没意义。当时那个情况,我没办法去上大学。我得养活妹妹,得还债。”
厉枭没说话。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上江屿放在腿上的手。
五指收拢,把江屿的手包在掌心里。
“之前和你说过,如果没上大学是你的遗憾,咱可以补上这个遗憾。”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
厉枭的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但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要不要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