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市医院。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不散,廊灯泛着惨白的光,映得周遭气氛格外压抑。一间改装过的特护病房。
两名公安人员正坐在病房外,而屋内李保田正在接受治疗。他拼命用头撞击警车上的防护栏,弄得头破血流,现在虽然已经止血,经过简单的包扎,头上已经满是绷带。
不过,他现在头脑非常清醒,在明州市医院住院期间,可能是他逃出去的最后机会。
而能够逃出去,离不开背后的那个大人物的帮助。
他仅仅是头部受伤,本来可以去市公安局进行包扎,现在却被带到了市医院。
这说明,他背后的力量,已经在发挥作用。
不过,背后的那个大人物,能帮自己到什么程度,李保田眉头紧锁,并没有底。
15年前,马国忠是孙家营的书记,李保田直接将钱给了马国忠,让他封杀了何睿华的仕途,并且保护鑫隆铁矿一直开下去。
至于马国忠背后的大人物,他只能猜测,虽然很准确,但是,他与大人物之间,毕竟没有直接的金钱往来。
他能帮自己脱险吗?
其实,除了自己外,最让李保田牵挂的,还是他的媳妇和儿子。
尤其是他儿子李田可,没有选择开矿、承接家业这条路,而是被他动用关系,调到市发改局成为一名副科级干部。
目前已经35岁,非常有希望提拔为市发改局的科长。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李保田从不愿儿子经商,而是要做一个干部,像马国忠那样指点江山。
最好,成长为和那个大人物一样的级别,让其他人仰视!
李田可仕途起步很顺,顺利进入市发改局,顺利提拔为副科长。
可是,最近几年,每次都传言他可能被提拔,但是在最后时刻,提拔的都不是他。
李保田动用了所有关系,也花了不少钱,但是最后都没有成功。
每次都会横生变故,致使儿子提拔一事最终落空。
这让李保田非常愤懑,双拳不自觉攥紧。现在,自己东窗事发,会不会影响儿子的仕途?他面色愁苦,连连叹气,心中更加焦虑。
李田可,爸爸希望你能够做大官,做好官!
照顾好你妈妈!
李保田心中默默道。
说到儿子,李保田似乎触碰到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脑袋微微垂下,肩膀轻轻颤动,眼角开始湿润起来。
此时,在警察的注视下,一群医生、护士过来给李保田检查身体。
“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应该明天就能出院!”
一番检查之后,医护人员说道。
听说明天,自己就要去公安局,进行正式逮捕,李保田脸色一白,身子微微发颤,心中怦怦乱跳。
他的事情,若是被查出来,死刑在所难免,还会连累自己的儿子的仕途。
那个“大人物”能救自己吗?
他手里还握着一份转账记录。当初他把钱交给马国忠时,马国忠临时有事,让他把钱款转入指定账户。
当时,李保田留下了在银行的转账单据。
此后,他还有一次帮助马国忠,向那个大人物账户存了100万。
据说是帮他去买官的钱。
后来,李保田查过那个账号,是当时那个大人物媳妇的账号。
李保田将存款单据也保留下来,现在就保存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这可能是他唯一能咬出那个大人物的证据。
除此之外,马国忠还曾指使李保田,在一位即将接任黄坪县委书记的干部车上动手脚,让对方出现交通事故死亡。
竞争对手出事后不久,那个大人物就升任黄坪县委书记。
不过,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次“意外”,是那个大人物的决定。
不过,他笃定自己掌握的证据,可以让对方也很难受。
因此,李保田已经下定决心,若是对方不救自己,他就与对方鱼死网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咬牙切齿:反正我也是杀人犯,我也要将你们拉下马。
他心中暗暗道。
……
明州市委。
厚重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天光,整间办公室显得沉闷又晦暗。
黄书恒将自己独自关在办公室里吸烟,他虽然不是明州人,但是自从担任黄坪副县长之后,仕途都集中在黄坪县和明州市。
最近市长沈飞跃出事,他在明州更是一言九鼎,因此黄书恒很少遇到烦心事。
不过,今天自从接到市公安局的电话,他就一直吸烟,不让人打扰他。
屋内早就是烟雾缭绕,犹如仙境。
秘书知道,黄书恒是遇到事情了,上一次他这般不停抽烟,还是因为沈飞跃当时声势正盛,改动了他主导的市区发展规划。
直到晚上快下班,黄书恒紧紧皱起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一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见他抓起电话,打给了市委常委、市委办主任向少才。
“少才,是不是市委准备进一批干部?”黄书恒问道。
“是的,我们已按照您的指示,选调了3名干部。他们的资料我马上报送给您!”向少才躬身颔首,连忙应声说道。
“上次调研市发改局,他们有个叫李田可的思路比较清晰,反应较快!”
黄书恒突然说了一句偏离主题的话。
“是,这次李田可也是我们的考察对象。我正要向您汇报呢!”
向少才立即说道。
“记住,务必核查清楚,候选人不能存在家庭背景方面的问题,这一项一定要考察清楚,不能出现意外!”
黄书恒继续道。
“好的,我一定注意!”
向少才道。
挂断电话,向少才立即将秘书叫来道:“你们给我拿一份发改局李田可的资料。这次他也是考察对象!”
“我要你们马上核实他的全部资料,而且要调查好他的身份背景,可能明天我们就去考察,考察通过之后,他就是市委办的科长!”
向少才道。
他是黄书恒的大管家,知道黄书恒的说话风格,他突然提起李田可,而且夸他思路清晰,反应较快,这便是暗示自己要提拔李田可。
“可是,领导这次选调的3个人都是有背景的。三人分别是丁市长的亲戚、财政局马局长的小舅子,还有一位是滦枰县长举荐的人,拿掉谁都不合适吧!”秘书面露难色,语气迟疑地为难道。
“将名单中最后一个,滦枰县长的人拿下!”向少才最终说道。
于是,手下人立即调取了李田可的资料。
市委办调取李田可的资料,他本人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这对李田可来说是好事。
而且,既然黄书恒点名,说明他已经得到了黄书恒的认可,因此,市委办的人并未对李田可保密。
此时,他正瘫坐在办公椅上,脸色阴沉,在办公室内生闷气,前几天他提正科的事情,刚刚泡汤。今天,他又得到消息,父亲李保田因为铁矿的事情被捕了。
父亲一旦出事,我的仕途必然会受到牵连。早就和他说,把铁矿卖了,他就是不听。
现在可怎么办呢?
此时,发改局的局长丁贵打电话,让李田可过去一趟。
“局长叫我干嘛?难道提拔的事情有眉目了?”
“自己父亲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走了多少门道,给丁贵多少钱,可是他就是压着不提拔!到底是为什么呢?”
李田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脚步放得极轻,进入局长的办公室,看到丁贵坐在老板椅上,他立即习惯性地低下了头,目光不敢四处张望。
可是,与往日的趾高气扬不同,这次丁贵居然破天荒的第一次给李田可倒水,还亲切地叫他兄弟。
“田可兄弟,我可是要恭喜你啊!”
“以后富贵了,可千万别忘了兄弟!”
他笑着说道。
丁贵的话,让李田可愣在原地,手足无措,他到底想干什么?
即使是提拔自己当科长,也是他手下,没必要对自己这么客气吧?
该不会是因为父亲出事,他察觉到异常,打算把我调走吧!
要是调离发改局,自己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完了!
李田可越想越不安,额头冷汗直流,后背也沁出一片湿意,面向一脸笑容的丁贵,他越来越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