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人的头顶，银河系的全息投影正在按照百万倍的流速缓缓旋转。
在长达十万光年的庞大螺旋星系结构中，蓝星那个几乎不可见的红色光点。
在四千亿颗恒星汇聚而成的恐怖洪流中，微弱、黯淡，脆弱得就像是一粒随时会被宇宙这股无情潮水彻底吞没的暗黑色沙砾。
周衍冷峻的目光刺透了这片虚假的星空，他没有给学员们太多时间去消化那种被直接扔进宇宙尺度下所产生的深海级恐惧。
因为现实往往比投影更加残酷。
他单手虚按，全息天幕瞬间收束，直接开始讲述决定他们生死命运的课程体系。
“你们即将被分流进入的四大学院，每一个学科、每一门课、每一次阶段性考核，全部只围绕同一条极其功利的主线展开——那就是生存。”
全息投影随之切换，变成了五万米高空这座“启航者之城”的内部结构剖面图，四大学院所在的庞大建筑群依次亮起了冰蓝色的光标。
“第一，物质能源学院——你们要研究的是如何在星际尺度下进行暴力的资源获取、转化和绝对传输。”周衍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隆隆作响。
“记住，你们在这里要学的不是怎么在蓝星上改进什么太阳能板来省电。“
”你们要学的是，如何在距离最近的恒星几光年之外的深渊航程中，在一无所有的真空中榨取暗物质，如何从一颗小行星的内核里抽干最后一滴重金属元素，去保证一艘千万吨级的星舰永远不熄火！”
“第二，深空航行学院——训练的是人类在光年距离的幽闭航程中如何保持理智并进行作战。“
”跨星系导航、引力弹弓极限损管、太空无菌医疗、全舰智能协同。“
”甚至，你们要适应在零重力、高辐射、甚至是维生系统崩溃的环境下进行徒手格斗！“
”这里的生理训练课，会让你们蜕去凡人的皮囊。”
“第三，行星工程学院——目标只有一个：把一颗彻底死去的石头，改造成人类能不穿防护服走上去的第二家园。“
”你们要学的是定向爆破地壳、人工磁场激活、全行星级别的大气重构以及极端微生物的暴力播种。”
“你们就是造物主，从一块冰冷的陨石开始，活生生造出一个世界！”
“第四，人工智能学院——目标是打造足以脱离母星控制、独立管理庞大星际殖民地的超级AI逻辑矩阵。”
“绝不是你们在蓝星上见过的那些靠穷举法作弊的聊天机器人，而是能够在毫秒级延迟内，精准裁决一亿人口死活、独立运算一颗行星百年资源配置的决策核心！”
四大学院的介绍，像四座大山般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没有诗意，没有探索未知的好奇，只有充满了血腥味的生存与扩张。
周衍顿了一下，看着下方屏息的众人。
“每一个学科，每一门要背诵到吐血的理论，最终都只服务于同一个目标。”
全息天幕上，银河系的绚烂投影渐渐彻底暗了下去，广袤无垠的黑色幕布上，只剩下蓝星那唯一的一个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孤独地亮着。
周衍说出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如同敲响了文明的警钟——
“你们要做的，是在黑暗森林里那双贪婪的眼睛发现我们之前，让人类文明这团火，强大到没有任何外星势力能够将其熄灭！”
“所以，你们从来就不是来这里读书的学生。”
他那如墨般深邃的目光如锋利的刀刃般扫过三万张各色各异、却同样紧绷的脸庞。
“你们就是来替全人类那几十亿浑噩不知的同胞，争取生存时间的士兵！”
话音落下，全息投影切断，周衍随着升降台缓缓降下。
依旧没有任何人鼓掌，但在持续了八秒的漫长沉默之后。
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声音，那绝对不是什么庆典上的欢呼，也不是崇拜的喝彩。
那是一种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由三万个咽喉同时从滚烫的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近乎野兽怒吼般的呐喊！
李星野站在原地，他没有喊出声。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下颌骨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绷起，心脏在胸腔里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撞击胸壁的力度大得让他感到隐隐作痛。
他微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启航者之城内冷冽而纯净的空气。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那个曾在黄土高坡上顶着漫天风沙、守着十几只干瘪骨瘦的山羊、一辈子没喝过一口干净自来水的十七岁放羊少年，从周衍转身离去的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死了。
重新睁开眼站在这里的，是一把即将被扔进星际熔炉里反复锻打的人形兵器。
……
演讲结束二十分钟后，广场上方响起了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电子音。
【我是玄穹，现已接管新生指引流程。】
【请按照地面动态导航光标，前往各自的宿舍区。】
三万名学员按照光带的指引开始有序分流，沿着宽阔的悬空回廊向生活区进发。
宿舍是严格的四人间套房制。
没有阶级区分，没有国别照顾，纯粹由玄穹通过神经元匹配度和性格互补算法随机分配。
一个共用的公共客厅，四间绝对私密的独立卧室，每间卧室内配置有独立卫浴与智能工作台。
沿着淡蓝色的光标，李星野停在了一条极具工业美学的银色走廊上。
他伸出手，推向1307号房间那扇严丝合缝的金属门。
金属门并没有门把手，在他靠近的一瞬间，门框上方的微型探头射出一道黯淡的红光扫过他的虹膜，伴随着“嘶啦”一声轻微的气密释放声，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李星野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空间并不算大，但每一处细节、每一件家具都透着那种精密到有些变态的工业质感。
茶几表面是一整块经过哑光处理的深灰色未知合金，用手敲上去甚至没有任何声音反射。
四把造型流畅的椅子静静摆放着，当有人坐下时，它们内部的纳米气囊会瞬间读取入座者的骨骼形态和压力分布，自动调整到最完美的支撑结构。
墙面上没有挂任何风景画或是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块与墙面完全齐平的无边框嵌入式全息信息屏，正无声地滚动显示着宿舍的安全守则、空气湿度指数以及明日的体能筛查课程预告。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分配给自己的A号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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