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这间地下掩体里发生的事要是传出去，阿美莉卡积累了两百年的大国面子，瞬间就能丢进太平洋。
国务卿第一个生理性崩盘。
他想站起来倒杯水，结果刚起身，双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扑通”跪在了地板上。
俩助理冲过去拉他，水杯砸了，手机掉了，他连拳头都捏不紧。
“必须……立刻跟华国……”他舌头直打结。
“干嘛？投降？磕头？还是赶紧降半旗解散拉倒？”五角大楼的文职顾问两眼一抹黑，开始说疯话。
“都给我闭嘴！”赫兹吼了一嗓子，但他自己牙齿都在打颤。
国防部长走到布雷克跟前，这老头是上过阿富汗战场硬骨头，但现在说话一字一顿，像是在抽干氧气。
“总统先生，关于这座城的威胁评估，结果出来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布雷克低头扫了一眼。
整个人就像被抽了脊梁骨。
纸上只有一句话：
【评估结论：超出蓝星现有文明体系，无法定级。】
没法评！
评个屁！
以前你玩航母，我造航母。
你有隐身机，我搞反隐身雷达。
这叫对线。
但现在？
对面在五万米高空飘着一个上亿吨的钢城，头顶上还挂着能穿透一切的动能武器。
导弹摸不到边。
飞机爬不上去。
核弹早被人家强行没收了。
拿什么打？拿嘴打吗？
布雷克盯着那张纸条，手出奇地不抖了。
人在恐惧到达极致时，其实是不会抖的，只会麻木。
那种彻底认清了实力差距、被高维生物无情碾压后的，绝望。
“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布雷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众人夹着尾巴退场。
五分钟后，布雷克缓缓抬手，按向了桌上那条最高级别的加密专线。
两个月前，华国缴了全球的核武，顺手“赏”了这条线，说有事好商量。
布雷克当时还抱有幻想。
现在按下去的时候，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大国尊严了。
脸皮？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脸皮连一张纸都算不上。
“接华国最高层。”
……
京城，紫光阁。
清晨七点十五分。
红木长桌旁，郑阁老正慢条斯理地刮着茶缸里的浮沫，听着几位阁员汇总“启航者之城”首飞的各项数据。
“滴——”
加密量子通讯终端突然响了。
郑阁老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是白宫？”
旁边的外交部长咧嘴笑了，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从凌晨两点开始，这是第十二通了。”
通讯参谋麻利地核对了一下安全码：“阁老，这次是最高总统专线。布雷克亲自打来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噗嗤”一声，一直板着脸的国防部长没憋住，笑出了声，赶紧端起茶杯掩饰。
“行了，接吧。”郑阁老轻笑一声。
屏幕亮起，布雷克的脸弹了出来。
好家伙，几个月不见，这位意气风发的总统阁下，现在看起来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眼窝深陷，面如死灰，领带松松垮垮，满脸写着“我快碎了”。
“郑阁老。”布雷克声音哑得像个破风箱。
“布雷克总统。”郑阁老端着茶杯，和气生财。
“这么早？哦不，阿美莉卡那边应该是傍晚了，吃了吗？”
这话一出，布雷克眼皮狂跳，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过了一百遍筛子，生怕说错一个字惹火烧身：
“我谨代表阿美莉卡政府……向贵国……就昨夜发生的……事件，请求……进行哪怕一丁点的……说明。”
他斟酌着用词，那叫一个卑微。
连“天上那玩意儿是啥”都不敢问，只敢模糊地说成“事件”。
生怕沾点军事名词，惹得头顶上那根“上帝之杖”落下来。
郑阁老吹了口茶气，一脸惊讶。
“事件？哪个事件啊总统先生？”
布雷克喉结狠狠滑了一下，声音越压越低：
“就是……就是贵国高空那个……大型建筑物……”
终于憋出了个中性词。
“哦，您说那个呀！”郑阁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
“不瞒您说，底下人办事不利，这事儿我也还在了解情况呢。等我们调查清楚了，肯定会发通报给全社会的。”
一棒子打回原形。
布雷克当场愣住，足足三秒钟没说出话来。
“所以……现在还没通报？”
“对啊，这不正在了解嘛。”郑阁老笑得比满月还圆。
“那……大概什么时候……”
“这谁说得准呢？”
“……”
布雷克他明知道对面是在睁眼说瞎话，明知道这是在赤裸裸地遛猴。
可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筹码？他兜里连根毛都不剩了！
美金崩盘，核弹被缴，现在人家的城都骑在脸上了！
布雷克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空气，终于说出了一句让阿美莉卡先辈能在棺材里做托马斯回旋的屈辱决定：
“郑阁老……为了表达阿美莉卡的最高诚意。”
他声音卑微到了泥里。
“我们愿意……在未来六个月内……裁撤国内所有常规武装力量的——”
他闭上眼，咬碎了牙。
“百分之八十！”
屏幕这边，紫光阁内。
空气足足停滞了三秒钟。
“啪”的一声，外交部长手里的青花瓷茶盖直接磕在了杯弦上，水花四溅。
国防部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郑阁老，微表情也凝固了零点五秒。
好家伙。
一开口就是切掉自己八成的命根子？
但这零点五秒后，郑阁老的神色再次恢复了春风化雨般的随和。
“布雷克总统啊，”郑阁老满脸关切，
“我看您这脸色，最近失眠很严重吧？”
“裁军这种关乎国运的大事，怎么能大半夜的一拍大腿就定呢？这太草率了。”
“听我一句劝。”
郑阁老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这事儿咱们不急，等回头官方通报出了，大家把话说开了再议也不迟。”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去睡个好觉。”
“天大的事，保重身体要紧啊！”
说完。
郑阁老极其从容地一挥手，示意掐断信号。
“嘟。”屏幕一黑。
会议室里，大门紧闭，只有茶香袅袅。
几位站在华夏权力巅峰的大佬面面相觑。
足足过了十几秒。
终于，有人再也没忍住，痛痛快快地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