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血液科，重症监护室。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绝望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旧的药水气息，几乎要将人的嗅觉彻底麻痹。
林峰躺在病床上，那个曾经在全国信息学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瘦得像一副被蒙上了一层薄皮的骨架。
连接在他身上的管子比他那枯细的手臂还要多。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倒数他生命的余量。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极了他现在的世界。
“妈，别哭了……”林峰费力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
“我想睡会儿。”
在一天中仅有的一个小时左右的探视时间内，病床边的中年女人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儿子最后的安宁。
父亲林建国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那是一个足以压垮这个双职工家庭的天文数字。
而这，仅仅是为了维持儿子几天的生命。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星星点点的血沫溅出。
旁边陪床的母亲，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眼泪流的更多了。 “妈，别擦了。”
林峰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脏。”
“不脏，你是妈的心头肉，哪嫌脏。”母亲背过身，肩膀耸动。
林峰苦笑。
他今年才二十岁。
他是京都大学少年班的天才，是导师口中“十年一遇”的AI架构师苗子。
可现在，他只是一具T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晚期的躯壳。
化疗把他的血管烧得像枯树枝，把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带走，也把他那个关于“人工智能”的梦想，碾得粉碎。
医生昨天下了最后通牒：最多两周。
“如果有来世……”林峰心里想着，“我一定要先把那套算法写完。”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飞信，不是短信。
而是一种特殊的、从未听过的提示音，急促，且拥有某种穿透力。
林峰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旋转的九层宝塔标志。
那是……无限科技？
紧接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弹了出来：
【申请人林峰，身份证号1311……】
【经国家卫健委与无限科技联合审核，您的“甘露”公益援助申请已通过。】
【评级：特级优先。】
【医疗转运小组将于二十分钟内抵达。】
啪嗒。
手机从林峰手里滑落。
他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甘露？
那个昨天晚上让全世界沸腾，但他因为发烧昏迷而错过了直播的……神药？
“峰儿，怎么了？”母亲吓了一跳，连忙去捡手机。
还没等她看清屏幕上的字，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不是医生查房那种随意拖沓的脚步。
那是军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硬朗，干脆，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节奏。
“哐当。”
病房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刚想发火问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口站着的，不是催费的护士，也不是那个总是摇头的刘主任。
是一排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他们胸口那个银色的九层宝塔标志，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紧接着，几名穿着印有“无限科技”字样白大褂的专家走了进来。
“林峰？”为首的专家走到床前，看了一眼手里的终端。
林建国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挡在病床前：“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别紧张。”专家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而又郑重的笑容。
“我是无限科技特别医疗组组长，陈默。”
“经国家卫健委与无限科技联合审核，林峰同学已被列入甘露首批公益援助计划第一顺位。”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炸雷，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林建国手里的缴费单飘落在地。
病床上的林峰，那双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猛地聚焦。
“免……免费？”林建国嘴唇都在抖。
“没错，会由我们无限科技和国家全额承担。”陈默没有多废话，一挥手。
“准备转运。”
“目标：无限科技京都生命科学中心，动作要快，要在今晚直播前完成所有体征调平。”
“直播？”林母愣住了。
“是的。”陈默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
“国家选中了他，要让他给全世界看看，什么叫华国的未来。”
没有给这一家人更多反应的时间。
那些黑衣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熟练地接过护士手里的工作，将林峰转移到了特制的移动生命维持舱内。
安保人员动作极其专业，哪怕是在高速移动中，林峰身上的管子也没乱一分。
经过走廊时，林峰透过透明的面罩，看到那些平日里对他摇头叹息的主任医师们，此刻正一脸震惊地贴在墙边，眼中满是贺喜的表情。
他还看到，走廊尽头，那台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上，正滚动着一行大字：
【全国首例甘露公开注射者已确定，倒计时两小时。】
当林峰被推出医院大楼的时候，他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医院门口，那条原本为了申请甘露而排起的长龙，此刻被整齐地分开。
而在道路正中央，一支由六辆黑色防弹越野车和两辆特种医疗车组成的车队，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警灯闪烁，却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声音。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在周围警戒，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甚至，空中还盘旋着两架涂着警用涂装的直升机。
这种只在电影里或者是国家元首出行时才能看到的阵仗，如今，却是为了接他——一个普通的、患了白血病的大学生。
“那是谁啊？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嘘！别乱说话！看那个标志！无限科技的车！”
“天呐，那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吗？”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羡慕、好奇、敬畏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林峰躺在全透明的维持舱里，看着头顶掠过的天空，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他知道，自己不用死了。
而且，他这条命，从这一刻起，不再仅仅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