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销售副总裁，他猛地站起身。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反应是如此激烈，以至于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董事长！各位同僚！”他环视四周，眼神中充满了惊惶。
“我们绝不能低价出售甘露！这……这不是在救人，这是在毁灭世界！”
“毁灭世界”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音。
周赢和欧盈蕾等人眉头微皱，但没有打断他。
他们知道，周衍允许这些人列席，就是想听到来自不同领域、不同视角的声音。
这位副总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我……我父亲就是药企的，我太了解这个行业了！”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慢了一秒，世界末日就会降临。
“全球的医药健康产业，其总规模超过十万亿美金！”
“它所带动的上下游产业链，化工、材料、设备制造、物流、销售、科研、临床……其总价值，至少要再翻两倍！”
“这是一个总规模接近三十万亿美金的，堪比全球第一大经济体的庞然大物！”
“它在全球范围内，直接或间接，提供了超过两亿个就业岗位！”
“两亿个家庭！两亿张要吃饭的嘴！”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充满了绝望。
“如果我们以十万，甚至二十万华币的价格，去销售甘露。”
“那我们等于是在一夜之间，将这个庞然大物，彻底轰塌！”
“从上游的研发机构，到中游的生产工厂，再到下游的销售网络……这背后是数以千万计的从业人员！从顶尖科学家到普通工人，他们都将面临失业！这会引发何等剧烈的社会动荡？”
听到他这番话，众人都沉思起来，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去。
是了，紧接着，就是医疗体系的崩溃。
既然一种药能包治百病，那医院里的肿瘤科、神经内科、心血管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绝大多数医院，特别是依靠高端治疗和药品盈利的私立医院，会因为无病人可治而大量倒闭。
无数医生、护士将面临失业的窘境。
如此剧烈的社会动荡，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都绝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这不是简单的市场行为，这是在动摇国本！
“这种级别的经济冲击和社会动荡，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都不会坐视不理！”
一位负责政府关系的高管脸色惨白。
“即便是我们自己的国家，为了维持稳定大局，也绝不可能允许我们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方式，去摧毁一个如此庞大的支柱产业！”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商业上的敌人了。”
众人终于明白，这个看似简单的定价问题背后，是何等恐怖的深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样做，等于将无限科技，放在了全世界所有制药公司、所有相关利益集团、甚至是各国政府维稳需求的对立面！
为了维持社会稳定，防止上千万甚至上亿人规模的失业潮。
国家力量必然会下场干预，甚至不惜将“甘露”列为禁品！
到那时，无限科技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那些为了保住蛋糕而疯狂反扑的资本巨头了。
他们将面对的，是整个旧有的医疗体系。
是千百万因此失业的产业人员，甚至是各国为了维稳而出动的国家机器！
那将是一场必输无疑的、与全世界为敌的战争！
随着这名高管的话落下。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那我们就把价格定高一点！”
另一位负责海外市场的年轻副总裁，脱口而出。
“定得非常高！比如，一千万！不，一个亿！甚至十个亿一支！”
“这样一来，只有全世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富豪才能用得起，对整个医疗市场的冲击，就会降到最低！”
“我们既能赚到海量的财富，又可以避免与整个世界为敌！”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这似乎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办法。
然而，欧盈蕾，这位集团的“财神爷”，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却充满了凝重。
“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如果我们真的把价格定到一个亿，甚至十个亿，你觉得，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首先，是舆论的绞杀。”
“我们无限科技之前树立的所有技术普惠、民族脊梁的光辉形象，会在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限贪婪、为富不仁、吃人血馒头，万恶的资本家的恶名！”
“全世界的媒体，都会将我们描绘成一群为了金钱，而将可以拯救亿万人的神药，锁在保险柜里的恶魔！”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将是全球数十亿普通民众的唾骂与仇视！”
“这种源自民意的反噬，其力量，丝毫不亚于各国政府的打压！”
“其次，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欧盈蕾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当一种药，能够决定生死，而它的价格又高到普通人无法企及的时候，它就不再是商品，而是一种禁忌的权柄。”
“它会催生出全世界最疯狂的黑市、最猖獗的走私、最不择手段的犯罪！”
“为了得到它，那些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那些亡命之徒，会组织什么样的犯罪活动？”
“甚至，那些敌对的国家和势力，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对我们的实验室、我们的科学家、甚至是在座的各位，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到那时，我们每个人，都将成为行走的唐僧肉！我们将生活在永无宁日之中！”
欧盈蕾的一番话，让刚刚还觉得“高价”可行的众人，再次如坠冰窟。
他们这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定价低，是与全世界的“上层建筑”为敌，死路一条。
定价高，是与全世界的“底层民众”为敌，同样是死路一条。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
无论怎么选，等待无限科技的，似乎都只有万劫不复的结局。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了无力。
他们就像一群在暴风雨中迷航的水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航船，驶向一个必将被巨浪和礁石吞噬的命运，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技术太高带来的诅咒吗？
一种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其本身，就蕴含着足以毁灭世界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