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有些踌躇,随后引着她往外走去,“姑娘,这里实在不是谈事的地方,不如我们移步前厅?”
“前厅我已命人收拾出来,我们过去喝杯茶再谈。”
宋堇棠微微颔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其实她不明白,既然有事要谈,为何那日江逾白在时盛昭不开口呢?
到了前厅,整体确实比其他院落好得多,或许是因为要待客的原因,收拾的格外整洁。
空气里沉香的味道很浓郁,可见也是下了功夫的。
他们刚坐下,就有一个佝偻着腰,深低着头的妇人过来递茶。
妇人脸上似乎有伤,始终别着脸,一副不想让人看到侧脸的样子。
宋堇棠并未在意。
尤其绿珠,在妇人茶水递过来时赶紧伸手去接,然后才递给的自家主子。
只是这妇人似乎年级太大,转身时一个没站稳,险些踉跄倒地。
宋堇棠本就是习武之人,反应很是迅速,一把便将人捞了起来。
“婆婆,您没事吧?”
盛昭这时小跑过来,对着这妇人上下一顿查看,“丑婆,怎么样?伤到没有?”
“您可千万小心,若是您碰了摔了,我爹非得拿我是问不可。”
看盛昭的反应,这丑婆的身份应该不止下人这么简单吧?
于是她多问了一句,“盛东家,这位婆婆是你家亲戚?”
因为一开始就说过,府里周家的人早就搬走,剩下的只是一些熟悉府里情况的下人。
此刻,丑婆才敢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扶了自己一把的人。
仅仅一眼,宋堇棠并未被她脸上的烫伤吓到,她却被宋堇棠给吓到了。
丑婆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
盛昭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先一步打断道:“丑婆,您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呢。”
丑婆不愿离开,眼神始终落在宋堇棠身上,和那天盛老东家看见她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宋堇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扣了扣茶盏边缘,心底疑窦又重了几分。
丑婆脚步钉在原地,不肯挪步,浑浊的双眼死死锁着宋堇棠,嘴唇不停哆嗦,眼眶飞快泛红。
盛昭上前半步,“丑婆,您腿脚不利索,当心再摔跤,后厨还等着您打理,快些退下吧。”
他递了个眼色,门外候着的小丫鬟连忙上前,轻轻搀扶住丑婆。
丑婆被人搀扶着往后退,视线依旧死死黏在宋堇棠身上,频频回头,喉咙里挤出细碎压抑的呜咽,满是心酸与惊诧。
直到身影拐过廊门,那道灼热复杂的目光才彻底消失。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沉香袅袅,气氛莫名凝滞。
宋堇棠抬眸看向盛昭,语气平淡,“方才婆婆见我,反应格外大,倒是叫我有些不解。”
盛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丑婆年轻时受过重伤,眼睛常年昏花,看谁都容易失神失态,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她没有当场戳破,只是浅啜一口茶水,漫不经心转了话题,“盛东家方才说有要事相谈,不知究竟是何事?”
盛昭闻言收敛心神,正色开口,“其实这事本是我背后东家给我出的难题,我原本不应该麻烦姑娘的,可从那次在盛绫源见过姑娘之后,就觉得姑娘是个十分可靠之人,便想着若有机会能合作,是否也能厚着脸要姑娘帮个忙?”
宋堇棠,“盛东家不必客气,有话直说便可。”
“是这样的,我背后的东家觉得之前这宅邸以及所有产业全交由周家打理,结果让周家有机可乘,觉得是自己家的东西了,不断地往自己口袋里装,这样的管理方式实属不妥。”
盛昭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楚的认真,“如今这宅子是商用,卖给谁便是谁的,东家便让我找一可靠之人寄托家宅,最好不是本地人,也有些家底,并且是有威望的商人。”
宋堇棠忍不住皱紧眉头。
盛昭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个所谓的背地里的东家,其实就坐在他面前?
再者,她何时向盛昭下过这样的命令?
“盛东家这是何意?我一时竟有些听不明白了。”
盛昭此时站了起来,非常郑重地朝她拱了拱手,“盛昭恳请姑娘帮这个忙,做这宅邸名义上的主人。”
这个忙实在有些唐突啊。
况且,宋堇棠根本想不明白,盛昭为何要这样做?
“盛东家表面是要我帮忙,可这怎么看也像是我占了便宜。”她也站了起来,“这府宅易主一事非同小可,我虽不知你背后的东家是怎样想的,让你做这样的决定,但我很清楚,若我做了这宅邸的主人,他日若有什么差池,怕是我也要被连累其中吧?”
“绝对不会。”盛昭胸有成竹地开口,“我背后之人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完整的保留昔日的将军府,莫要再让周家那种人糟蹋。”
“而这李将军当年又是以反贼之名没收的家产,几经辗转落到我手里,我便不能让它再被埋没。”
“所以这事只能按照我背后之人所言,找一个外地且人品可靠之人接手。”
“姑娘放心,只是名义上的家宅主人,若有变故,绝不牵连姑娘分毫。”
“仅仅只是名义上持有府邸,便能护住将军府不被旁人糟蹋?”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落满灰尘的枯树,“我一个外来商贾女子,凭空收下这般大宅院,反倒容易引人猜忌,招来无穷祸事。”
盛昭紧跟着上前一步,神色恳切:“姑娘既然能这般随意插手江南整条绸缎商路,财力威望无人可比。”
“有您出面,官府以及本地商户皆不敢随意打这座府邸的主意。”
“周家先前靠着私吞银钱壮大,如今亏空败露自顾不暇,早已无力争夺此地。”
宋堇棠指尖轻叩窗沿,暗自思索。
假意应下,便能完成一部分江枫交给她的任务,还能解开这里的一切谜团。
说不定日后也能暗中探查当年李家满门覆灭的真相。
可贸然应允,也会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这件事她还需仔细考量。
“盛东家,此事重大,我不能即刻给你答复。”她转过身,神色淡然疏离,“容我思索两日,两日后盛东家不必找我,我自会找人给你传信。”
“但若是我应允的话,盛东家应该知晓我会要什么条件,这件事你也得和你背后的东家商议一下,别到时候闹成什么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