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十几个。”
“看清了?”
“看清了,我数了门口的守卫,四个,院子里还有灯,人影晃来晃去,至少七八个。”
上官不畏沉默了几息。
“你先把这三个女孩送到刑部,交给萧浮云,我去城北。”
“你一个人?”
“你去了,谁送她们?”
霍无恙看了看那三个女孩,又看了看上官不畏,点了点头。
“你小心。”
霍无恙带着三个女孩走了。
上官不畏一个人往城北走去。
霍无恙带着三个女孩走了。
她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上官不畏一个人站在巷口,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漆黑。
她从袖中取出银针,一根一根地检查。
银针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工具。
每一根都淬过麻药,刺入穴位后能让对方的肢体暂时失去知觉。
剂量是她反复试验过的,不会致死,但足以让一个壮汉在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
她将银针插回袖口的针囊里。
针囊是用牛皮缝的,紧贴着手腕,拔针的时候只需要手腕一抖,针就会滑到手指间。
这是她练了十年的功夫。
她深吸一口气,往城北走去。
长安城的城北是老城区,住的都是穷苦人家。
房子破旧,巷子狭窄,地上坑坑洼洼。
白天这里还算热闹,有摆摊卖菜的、挑担卖豆腐的、推车卖柴火的。
到了晚上,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偶尔从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上官不畏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声音。
这是她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她的师父韩平说过,当仵作的人,脚要轻,手要稳,眼要尖,心要细。
脚轻,才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接近尸体。
手稳,才能在不破坏证据的情况下提取物证。
眼尖,才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心细,才能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还原真相。
她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霍无恙说的那座宅子。
宅子在城北的一条死胡同里,胡同很深,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宅子的门是黑色的,很大,门上的铜环擦得很亮,在黑暗中闪着光。
门口站着四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裳,腰间别着刀。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四根柱子。
上官不畏躲在胡同口的暗处,观察了很长时间。
四个守卫,站的位置很有讲究。
两个在大门两侧,面朝外。
两个在门洞里,面朝里。
外面的人负责警戒,里面的人负责接应。
如果有人从外面强攻,外面的人会挡住,里面的人会关门。
如果有人从里面跑出来,里面的人会拦住,外面的人会堵住。
这是一个标准的军事布阵,不是普通人能摆出来的。
她看了看四周的墙壁。
墙很高,至少三丈,墙面光滑,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她试了试墙砖,砖缝很细,手指塞不进去。
翻墙不可能,只能从大门进去。
但大门有四个守卫,她一个人对付不了四个。
她需要一个计划。
她退后几步,躲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高墙,墙上的白灰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青砖。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她从清河县带来的药粉,是用曼陀罗花、钩吻和乌头配制的。
三种毒物,按照《杨氏毒经》里的方子,以三钱曼陀罗、一钱钩吻、半钱乌头的比例混合。
点燃后会释放出无色无味的烟雾。
吸入烟雾的人会在半刻钟内昏迷,醒来后会丧失一个时辰的记忆。
这是她母亲的配方。
杨禾当年在太医院任职时,专门研究过各种毒物的解毒方法。
她发现,曼陀罗、钩吻和乌头单独使用时都很危险,但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后,毒性会相互抵消,只剩下麻醉和致幻的作用。
这个发现,她写在《杨氏毒经》里。
杨禾死后,这本书传到了上官不畏手里。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了吹。
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再吹,火光稳住了,小小的橘黄色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
她点燃药粉。
药粉遇火即燃,冒出淡淡的青烟。
烟雾很轻,几乎没有味道。
她把油纸包放在巷子口,让烟雾顺着风飘向宅子的大门。
然后她退回巷子深处,屏住呼吸。
等了半刻钟。
她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四个守卫都倒了。
她走出巷子,看到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蹲下来,检查了他们的脉搏。
脉搏正常,呼吸平稳,只是昏迷了。
她站起来,从一个人腰间拔出刀,插在自己腰间备用。
推开大门。
门很重,但门轴上了油,推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院子里很暗,只有正堂的方向透出一丝光。
她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
院子很大,铺着青砖,两边种着花木。
花木修剪得很整齐,像是有人精心打理的。
但现在是冬天,花木都枯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正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绸缎衣裳,头上戴着黑色的帽子。
他的脸很圆,眼睛很小,嘴唇很厚,看起来很憨厚。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上官不畏见过。
在赵成眼里见过,在刘福眼里见过。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裳,腰间别着刀。
这两个人,就是刚才从陈娘子胭脂铺跑掉的那两个。
瘦的那个站在左边,矮的那个站在右边。
他们的衣服上有血,不是他们的,是别人的。
“人呢?”坐着的那个人问。
“跑了,”瘦子说,“来了一个女人,会武功,会用针,兄弟几个都被她放倒了。”
“一个女人?你们五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女人?”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刑部的仵作,叫上官不畏。”
坐着的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上官不畏?上官青的女儿?”
“是,就是她。”
坐着的那个人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
窗外的院子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陈娘子呢?”
“被抓了。”
“货呢?”
“也被带走了。”
坐着的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你们先下去,把伤处理一下。”
瘦子和矮子退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坐着的那个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看了一遍,又折好,塞回袖中。
然后他吹灭了灯。
正堂陷入黑暗。
上官不畏蹲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听到脚步声从正堂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那个人走了出来。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涂了一层粉。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钉子。
他走过院子,往后院去了。
上官不畏跟在他后面,隔着十几步远。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后院的一排矮房子前,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打开最里面的一间门。
门开了,里面传出女孩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好几个。
上官不畏的心揪了一下。
她从暗处走出来,快步走到那排矮房子前。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她从门缝往里看。
屋里关着五个女孩。
她们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被绳子绑着,嘴上贴着布条。
最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八九岁。
她们的脸色蜡黄,眼睛红肿,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地上铺着稻草,稻草已经发霉了,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墙角放着一只木桶,是她们方便用的,臭味从桶里飘出来。
那个***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根鞭子。
“别哭了,再哭,老子抽你们。”
女孩们吓得不敢哭了,但还在发抖。
上官不畏推开门,走进去。
那个男人转过身,看到上官不畏,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谁?”
“刑部的,你被捕了。”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举起鞭子,朝上官不畏抽过来。
上官不畏侧身避开,鞭子从她耳边擦过,“啪”的一声打在墙上,留下一条深深的鞭痕。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甩出去,正中那个男人的手腕。
银针刺入阳溪穴,他的手立刻失去了力气,鞭子掉在地上。
他又伸出左手来抓她。
她又甩出一根银针,正中他的肩井穴。
左臂也垂了下去。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让你的手暂时不能动,”上官不畏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守卫身上拿来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半个时辰后就会恢复,但在这半个时辰里,你最好老实一点。”
那个男人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绳子,把他绑在柱子上。
绳子是麻的,很粗,她打了三个结,每一个结都是死扣。
他挣不开。
她转身去解女孩们的绳子。
女孩们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解开绳子,撕掉她们嘴上的布条。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女孩们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你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上官不畏问。
“我关了五天。”最大的那个说。
“她关了两个月。”她指了指最小的那个回道。
最小的那个八九岁的女孩,缩在墙角,不说话,也不哭。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上官不畏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额头不烫,但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不畏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