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畏浮云遮望眼 > 第34章 兄长藏毒露马脚
    张大旺住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离张屠家隔了半个县城。

    他的房子比张屠家大一些,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干很粗,叶子还绿着,在这个季节显得很扎眼。

    上官不畏走到门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香得发腻。

    门是关着的。

    萧浮云上前敲门,敲了很久,没有人应。

    “不在家?”他问。

    一个邻居探出头来,是个老太太,头上包着黑布巾,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你们找大旺啊?他一早就去县衙了,还没回来。”

    “他家还有别人吗?”

    “没了,他媳妇死了好几年了,也没孩子,就他一个人。”

    上官不畏看了看那棵桂花树。

    “这棵树种了多久了?”

    老太太想了想:“十来年了,他媳妇活着的时候种的,媳妇死了,树还在。”

    上官不畏没有再多问。

    她蹲下来,看了看门前的台阶。

    台阶是青石板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没有脚印。

    张大旺早上出去以后,没有回来过。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萧文书,我们去张屠的铺子看看。”

    张屠的铺子在城东的菜市口,是两间打通的门面,一间卖肉,一间住人。

    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露出黑洞洞的门口。

    里面没有人,肉案上还有几块没卖完的肉,已经变色了,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嗡嗡地叫。

    上官不畏走进铺子。

    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硬邦邦的,但有几块地方是软的,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些软的地方。

    “这里的土是松的。”

    萧浮云走过来,看了看。

    “有人挖过?”

    “可能,也可能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砸的。但你看,松土的范围不大,只有巴掌大,不像是掉东西砸的,像是有人用工具撬过。”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探进松土里。

    银针碰到了硬物,她慢慢往下探,探了大约两寸深,碰到了更大的硬物。

    她用银针的针尖在硬物上刮了一下,刮下来一些粉末。

    她把银针拔出来,针尖上沾着白色的粉末。

    “石灰。”

    “石灰?地下埋着石灰?”

    “不是埋着石灰,是有人用石灰把什么东西封住了。”

    上官不畏站起来。

    “石灰遇水会发热,能烧坏东西。有人不想让人找到地下的东西,用石灰把它毁了。”

    “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和张屠的死有关。”

    上官不畏走出铺子,站在门口。

    菜市口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在还原张屠死前那几天的画面。

    张屠每天凌晨起来杀猪,天亮以后开铺子卖肉,卖到中午收摊回家,吃饭,睡觉,下午再去进货。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几十年如一日。

    谁能在他的食物里下毒?

    只有家里的人。

    但张屠家里只有两个人,他和刘氏。

    刘氏没有下毒,那是谁?

    张大旺?

    张大旺不住在他家,怎么能给他的食物下毒?

    除非他去了张屠家,在张屠的饭菜里动了手脚。

    但张屠会让他碰自己的饭菜吗?

    上官不畏回到县衙,去了大牢。

    刘氏还关在那间牢房里。

    她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上官不畏,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那光很快就灭了。

    “刘氏,我问你几件事。”上官不畏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着她。

    刘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丈夫死的那天晚上,家里有没有来过客人?”

    刘氏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就我们两个。”

    “他吃饭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在,我们一起吃的。”

    “吃的什么?”

    “米饭,炒白菜,还有一碗肉,他从铺子里带回来的,说是没卖完的。”

    “肉是他自己做的,还是你做的?”

    “他做的,他不让我碰他的肉,他说,女人碰过的肉不香。”

    上官不畏记下了这一点。

    “他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刘氏想了想,道:“他喝了很多酒。平时他也喝,但那天喝得特别多。”

    “酒是谁买的?”

    “他自己买的,他每隔几天就去打一壶酒,放在厨房里,每天喝一点。”

    “那天的酒,是壶里原来的,还是新打的?”

    “壶里原来的,他早上倒了一杯,喝了,晚上又倒了一杯,喝了,然后就吐了,吐血,吐黑水。我吓坏了,去叫他哥哥。他哥哥来了,他已经死了。”

    “你去找张大旺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刘氏想了想道:“他很冷静,冷静得不正常,一般人看到自己的弟弟死了,会慌,会哭,会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他看了一眼,说,是中毒了,然后就去县衙报官了。”

    “他没有问你什么?”

    “问了,问我家里有没有砒霜。我说,我三个月前买过一包。他就说,那就是你下的毒。”

    “你承认了?”

    “我……我不想活了。他打我,打了十几年,我受够了,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认了就认了。”

    上官不畏站起来。

    “刘氏,你丈夫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替别人背黑锅?”

    刘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有孩子,没有家,没有人在乎我,死了反倒干净。”

    “你在乎你自己吗?”

    刘氏愣了一下。

    “你不在乎你自己,但我在乎,你是清白的,你不能死。”

    上官不畏转身走了。

    她走出大牢,站在院子里。

    阳光很淡,被云遮住了大半,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砒霜是纯的,市面上买不到。

    张屠的铺子里,地下有人挖过,又用石灰封了。

    张屠死的那天晚上,喝了酒,吃了肉,然后吐了。

    张大旺很冷静,冷静得不正常。

    刘氏买了砒霜,想自杀,但没用上。

    砒霜还在吗?

    她去找陈县令。

    陈县令在正堂里看案卷,看到上官不畏进来,他放下案卷。

    “上官仵作,查到了什么?”

    “刘氏买的那包砒霜,还在不在?”

    陈县令翻了翻案卷,找到济生堂掌柜的证词。

    “掌柜说,他卖给她一包,包好的,用黄纸包的。”

    “刘氏的家里,搜到了那包砒霜吗?”

    陈县令翻了翻案卷,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搜家的记录里,没有砒霜。”

    “刘氏说,她买了砒霜以后,放在厨房的柜子里,她想死的时候,拿出来用,但她没用,因为她丈夫死了。那包砒霜应该还在柜子里,搜家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搜到?”

    陈县令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

    “有人不想让那包砒霜被发现,因为那包砒霜是证据。如果刘氏买了砒霜,但没有用,那毒死张屠的砒霜就不是她的。谁拿走了它?谁不想让人知道它还在?”

    “张大旺。”

    “对。张大旺去张屠家的时候,有机会拿走那包砒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砒霜在哪里,因为刘氏告诉过他。他去张屠家,不是为了救他的弟弟,是为了销毁证据。”

    陈县令沉默了很久。

    “传张大旺。”

    差役去了。

    半个时辰后,张大旺被带到了正堂。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弟弟刚死了的人,不应该这么平静。

    “张大旺,本官问你,你弟弟死的那天晚上,你去他家里,有没有拿过什么东西?”

    张大旺摇了摇头。

    “没有,我去了以后,看了看我弟弟,然后就去报官了。”

    “你有没有去过厨房?”

    “没有。”

    “你有没有看到柜子里有一包黄纸包的东西?”

    张大旺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刘氏说,她买了一包砒霜,放在厨房的柜子里。你弟弟死后,那包砒霜就不见了,你去了以后,不见了。”

    张大旺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不知道,也许是她自己藏起来了。”

    “她自己藏起来了?她承认杀人,她为什么要藏砒霜?”

    张大旺不说话了。

    陈县令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

    “张大旺,本官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拿那包砒霜?”

    “没有。”

    “好,你下去吧。”

    张大旺被带走了。

    他的背影很稳,脚步很稳,稳得不正常。

    上官不畏走到陈县令面前。

    “陈大人,我想去张大旺家搜一搜。”

    “有把握吗?”

    “没有,但不去搜,永远没有。”

    陈县令犹豫了一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递给上官不畏。

    “去搜。”

    上官不畏接过令签,走出正堂。

    萧浮云跟在后面,霍无恙也跟了上来。

    “我陪你去。”萧浮云说。

    “我也去。”霍无恙说。

    三个人带着四个差役,去了张大旺家。

    张大旺家的门还是关着的。

    霍无恙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桂花树的香味更浓了,浓得让人头晕。

    上官不畏走进堂屋。

    堂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神龛。

    神龛里供着财神爷,财神爷的脸上没有灰,说明经常擦拭。

    她检查了桌子的抽屉,里面有一些零碎的东西,钥匙、铜钱、碎银子。

    没有砒霜。

    她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

    桌子上的东西很少,一盏油灯,一个茶壶,一个茶杯。

    她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有一把剪刀、一根针、一卷线。

    没有砒霜。

    她蹲下来,检查床底下。

    床底下有一个木箱,木箱上着锁。

    她叫霍无恙把锁撬开。

    霍无恙找了一根铁棍,插进锁扣里,用力一撬,锁开了。

    木箱里有一些旧书、旧账本、旧信件。

    她一本一本地翻,翻到最下面,找到了一个黄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