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黑。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上了二楼,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没有人。

    他下了楼,走到后院。

    后院有一个小花园,花园后面是一个工具房。

    工具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人。

    林逸走过去,站在门口。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一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墙。

    灰色的夹克,戴着帽子。

    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赵铁军。

    他闭着眼睛,脸上有血。

    手垂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着。

    林逸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赵铁军。赵铁军。”

    赵铁军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他看到林逸,嘴唇动了一下。

    “林……林组长。”

    “你怎么了?”

    赵铁军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林逸看到他衣服上有一个洞,血从里面渗出来。

    “枪伤。”

    “谁打的?”

    赵铁军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走投无路了。”

    林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跑?”

    “不跑怎么办?等着被抓?方国良都进去了,我能跑得掉吗?”

    “你老婆来纪委了。她把你的名单交出来了。”

    赵铁军的眼神变了一下。

    “她……她交出来了?”

    “交出来了。她说她不想再忍了。”

    赵铁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很多人。但我不想死在里面。我不想坐牢。”

    “所以你选择死在外面?”

    赵铁军睁开眼睛,看着林逸。

    “林组长,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老婆……你帮我跟她说,我对不起她。孩子……让他别学我。”

    林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铁军的手从胸口垂下来,眼睛慢慢闭上了。

    林逸站起来,走出工具房。

    他站在后院里,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他听到远处有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掐灭,转身走回工具房。

    赵铁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胸口流出来,在地上洇开了一片。

    林逸蹲下来,把手指放在赵铁军的脖子上。

    没有脉搏。

    他站起来,走出工具房,站在后院里,等着警车来。

    警笛声越来越近。

    红蓝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光晕。

    几辆警车停在山庄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群人。

    郑建国走在最前面,看到林逸,快步走过来。

    “赵铁军呢?”

    “在里面。死了。自己打的。”

    郑建国走进工具房,蹲下来看了看。

    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沉。

    “他留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只说他不像坐牢。”

    郑建国沉默了一下。

    “他死了,方国良的案子就少了一个关键证人。”

    “方国良的U盘里有赵铁军帮他做的事。那些事,不需要赵铁军开口也能查实。”

    “但赵铁军手里的名单,有些事方国良可能不知道。赵铁军死了,那些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林逸没有说话。

    他知道郑建国说的是对的。

    赵铁军死了,他帮方国良做的那些事,有一部分就永远查不清了。

    那些被他抓进去关到疯的人,那些被他威胁不敢开口的人,那些被他收买不敢作证的人,他们可能永远等不到一个交代。

    但赵铁军死了,至少他不能再害人了。

    林逸上了车,发动引擎,往省城开。

    路上,他给沈婧发了一条消息:赵铁军死了。我没事。

    沈婧回:你回来吗?

    林逸回:回。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有一抹白。

    路两边的树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他开了一个小时,到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