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方国良指使你做的事说出来,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你还有机会。”

    “如果你替他扛着,他回头就把你卖了。就像李卫东卖孙浩一样。”

    周正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加油站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林组长,我跟你回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的人身安全,你们要保证。方国良如果知道我出卖了他,他不会放过我。”

    “只要你配合调查,组织上会保护你。”

    周正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我开我的车,跟在你们后面。”

    ......................

    林逸回到王薇的车上,王薇发动车子,在前面带路。

    周正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夜色中往省城的方向开去。

    王薇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

    “组长,你说周正会全交代吗?”

    “会。他是律师,他知道什么该扛什么不该扛。”

    “方国良不是他的亲人,不是他的恩人,只是一个合作者。合作者之间,没有忠诚。”

    “方国良那边呢?我们动不了他。”

    “动不了也得动。但不是我们动。我们把证据整理好,往上报。”

    “方国良是正省级退休领导,只有上面才能动他。”

    王薇沉默了一下。

    “组长,你说上面会动他吗?”

    林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方国良不是沈建国。沈建国是副省级退休,方国良是正省级退休。

    正省级,那是真正的高层。

    动这样的人,需要多大的决心,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他不敢想。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连方国良这样的人都不能动,那他们查再多的案子都没有意义。

    上面永远有更大的人,永远有动不了的人。

    案子查到最后,永远是一个死胡同。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省城。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

    林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林组长,孟婉清醒了。彻底醒了。医生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林逸睁开眼睛。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想见你。她有话要跟你说。”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逸对王薇说:

    “去医院。孟婉清醒了。”

    王薇拐了个弯,往省人民医院的方向开去。

    周正的车跟在后面,也拐了弯。

    到了医院,林逸下车,走到周正的车旁边。周正摇下车窗。

    “周律师,你在车里等着。赵志明的人马上到,他们会带你去纪委。”

    周正点了点头,把车窗摇上。

    林逸和王薇进了医院,上楼,到孟婉清的病房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看到林逸,让开了。

    林逸推门进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孟婉清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的眼睛闭着,听到门响,慢慢睁开了。

    看到林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林组长。”

    林逸在她床边坐下。

    “你找我?”

    孟婉清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不是愧疚,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的东西。

    “林组长,对不起。”

    林逸没有说话。

    孟婉清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那些话,不是我真心想说的。是周正让我说的。”

    “他说只要我翻供,说那些证据是你让我编的,我的案子就能拖下去。拖得越久,机会越大。”

    “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孟婉清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有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