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廖梦不知睡了多久,但总算缓过来一些了。

    腹部还是疼,但这种疼,她竟也习惯了。

    这个病就是这样,到了最后的日子,止疼药也就不管用了,只能硬挨着。

    “廖梦,你总算醒了。”

    廖梦转过头,见是唐宁。

    她想起来了,在赵生平要动手的时候,唐宁他们赶了过来救下她了。

    “谢谢……”

    唐宁握住廖梦的手,想说什么,但嗓子哽咽的难受。

    廖梦见唐宁这样就知道他们已经知道她的病情了,“其实没什么,我已经接受了。”

    “你应该早点跟我们说的。”

    “我不想你们为我难过……”说到这儿,廖梦四下看了看,“盛铭他……”

    “他在联系这方面的专家,想看看还有没有动手术的机会。”

    廖梦苦笑,“以我目前的状况别说做手术,坐起身都困难。”

    “总要试试的。”

    廖梦点头,试一试,盛铭也就死心了。

    她很累,说了几句话又睡了。等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了,盛铭守在她病床前。见到她醒来,忙低下头去。

    “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你哭了。”廖梦道。

    “我一个大男人哭什么,你看错了。”

    “那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我,我懒得看你。”

    廖梦伸手故意抓乱盛铭的头发,他禁不住她闹,这才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的跟核桃似的,显然哭了,还哭了很久。

    看到盛铭这样,廖梦只剩内疚了。

    “我就是不想你这样才没有告诉你。”

    “你怎么这么狠心?”

    “对不起。”

    “廖梦,我不接受,不接受你……治不好了。”

    “你需要时间,总会接受的。”

    “你这话就是在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盛铭,如果有来世,我们还做朋友吧。”

    “如果有来世,你做我妹妹,我疼你一辈子。”

    廖梦想忍住的,但还是红了眼。

    她这辈子没有享受过什么亲情,唯有盛铭给了她,但又是那么短暂,她就要死了。

    “赵生平呢?”

    “警察带走了。”

    “他女儿?”

    “也在这家医院。”

    廖梦点头,没想到她都要死了,还经历这一遭。

    “盛铭,我真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话是这么说,但廖梦笑了。

    能倒霉成她这样的不多,已经可以当做一个笑话了。

    盛铭没法安慰廖梦,又怕自己哭出来,于是说去给她买饭就赶紧出去了。

    廖梦长叹一声,接着努力撑起身体,下床扶着墙出了病房。

    “欸,你怎么下床了?”护士看到了她。

    “和我一起送进来的女孩儿,她在哪个病房?”

    “她在三楼。”

    “谢谢。”

    护士让她回去,但她拒绝了。

    “我没事,我只是去看她一眼。”

    坐电梯来到三楼,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找,终于找到了赵瑶瑶。

    “廖阿姨!”

    见到她来,赵瑶瑶赶紧要从病床上起身,但跟前一个女人把她压回去了。

    “你肋骨断了,不能动的。”

    廖梦皱眉,赵生平打她的时候,赵瑶瑶替她挡了几下,肯定是那时候断的。这小姑娘一直咬牙忍着,愣是没有出声。

    “妈妈,这就是廖阿姨,她,她被我害成这样的。”

    那女人是赵瑶瑶妈妈,戴着帽子,但也能看出来是光头,再看她面色,应该是化疗之后的结果。

    这母女俩都挺惨的。

    廖梦摇头,“不是你害我的,是那些坏人,不过他们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廖阿姨,对不起。”

    廖梦摇了摇头,然后走到病床前。

    那女人赶忙给廖梦搬来一把椅子,“廖小姐,瑶瑶都跟我说了,那赵生平真是个畜生,我没想到他把瑶瑶带走了会这样对她,还害了你。”

    女人很愧疚,一直说对不起。

    要是放到以前,廖梦可能也会怪赵瑶瑶,但她要死了,恨不起任何人了。

    “瑶瑶跟我说过你的病。”廖梦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她自己的,“这里还有一些钱,不多,希望能帮到你们。”

    “廖小姐,我们已经把你害得这么惨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女人赶紧将银行卡推了回去。

    “其实这些钱,我拿着也没用了,能帮到你们,也算给我自己积阴德。”

    廖梦还是将卡塞给了女人,“好好治病,好好照顾瑶瑶,你们母女再也不要分开了。”

    女人连声感谢廖梦,而除了谢谢,她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廖梦快死了,要说以后报答,那纯粹是假话。

    “廖阿姨,你是好人,你去世后一定能上天堂的。”赵瑶瑶道。

    廖梦笑,“但愿吧。”

    她起身离开了病房,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天堂,但还真有点被小姑娘的话安慰到了。

    回到楼上,廖梦下电梯的时候,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哭声。

    男人的哭声,像是从楼梯间传出来的。

    她一下想到了盛铭,他不会从她病房出去就躲起来哭了吧?

    这样想着,廖梦推开楼梯间的门,果然见一个男人坐在台阶上哭,身子剧烈颤动着,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悲痛,整个人快要碎掉了。

    楼梯间有些暗,所以看不太清楚。

    “你,没事吧?”她问。

    男人听到她的话,哭声戛然而止,身体也猛地僵住了。

    好像不是盛铭。

    这个背影不是他,可又那么熟悉……

    “林玄,是你?”

    问这一句的时候,廖梦的声音都在抖。

    “我打了很多电话,联系到了国际上这方面的专家,可他们都说……”

    真的是他!

    廖梦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最怕最怕的就是让他知道。

    “廖梦,我没有办法了,我该怎么办?”

    他声音很干很沉,像是失去生命力的枯木断裂的声音。

    廖梦闭上眼睛,泪从眼角落下。

    “林玄,你抱抱我吧。”

    林玄擦了好久的泪,可就是擦不干。他只能用这副软弱的样子去面对廖梦,将她抱住,然后又崩溃的哭了。

    “老天爷在惩罚我……他怪我没有好好爱你……可他要惩罚我就让我生病啊……为什么是你……”

    廖梦抱住林玄,“因为活着的那个人会更痛苦,所以对不起,我要留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