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面无表情,淡淡地望着来福。
张军看了林泽一眼,目光当中多出了一丝其他的意味。
跟林泽认识这么长时间,他细小的面部表情,张军早已经熟悉。
此刻。
林泽微微上扬的嘴角,就在说明一件事,眼前这个人有问题。
“咳咳咳!”
张军轻咳几声,眉头微皱。
“说得没错,诬陷人是犯法的,但前提条件的是确定诬陷,拿出证据来?”
张军伸手,动了动手指头。
来福当场愣住,脖子一梗。
“证据?什么证据?不是你们来这里,张口就说我们少爷犯了事儿,那你们有什么证据?”
张军笑笑,随即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
“我们的证据已经交道公安局相关科室保管,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可以跟着我们去一趟。”
“现在,我们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如果不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刻意隐藏罪犯,同样是犯法的。”
说到这里,张军挑挑眉毛,“小李子,跟他说说,什么是包庇罪。”
“收到!”
李小茂上前一步,精神抖擞。
刚一开口,声音就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对面。
来福的表情僵在脸上,直接被李小茂整蒙了。
“包庇罪,就是,明知道有人犯罪,却还利用各种途径帮忙掩盖他的罪行,让犯罪人逃脱法律的制裁。”
“包庇罪分为两种。”
“一种是提供假证据,最主要的表现为撒谎,明明知道犯罪人的动向却故意说成不知道,配合公安人员调查。”
“另外一种,是帮着犯罪人隐藏。”
李小茂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乍一听去就像是个小喇叭在广播。
来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小茂说得也越来越精神。
“对于包庇罪,我国的法律是判处有期徒刑,轻则三年,重则三十年!”
最后一句话。
李小茂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来福僵在原地,虽然脸上依旧挂着假笑,可是他已经悄悄地咽了好几次口水。
喉咙发紧。
嗓子不舒服。
极度的紧张几乎让他两腿发软。
半小时前。
吴四海把叫到书房当中,郑重交代。
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来人怎么问,一律说成不知道。
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按照吴四海所说的去做。
可是听到面前的执法人员这样说以后。
来福心里立刻没了底。
他说这几句话不要紧。
真要是把他揪出来以后,那可是要坐牢的。
一想到后半辈子都在大牢里头度过,来福头皮就开始发麻。
以至于之前想好的那些词,现在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场一片安静。
张军他们没有说话。
来福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此刻。
除了偶尔听到几声鸟叫以外,再听不到其他。
短暂沉默过后。
张军再次看向来福。
“我们找吴四海。”
来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跟上次的神情一模一样。
可是再次开口说出来的话,语气已经截然不同。
“警官,我们老爷作息规律很严谨,他这个时候确实在休息,几位请稍等,我进去通禀一声,行不行?”
“可以。”
张军没有说过多的话语。
来福也不再叽叽歪歪,对着张军点了点头,接着快步进入走廊。
“这个老狐狸,一定在耍什么花招!”
张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林泽眉头微皱,眼神却向不远处看了看。
吴家老宅布置得非常讲究。
看似非常平常的花草也都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不难看出。
房子的主人情致很高。
至于一会儿吴四海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林泽就不知道了。
片刻工夫过后。
来福急匆匆地折返回来。
“几位,我家老爷现在已经醒了,请跟我来。”
于是。
来福在前。
张军和林泽等人在后。
一连拐了好几个弯。
众人才在一间房子面前停下来。
“这里就是了。”
来福看向屋子,弯腰退向一旁,声音当中充满恭敬。
“老爷,公安局的执法人员来了。”
“知道了,进来吧。”
屋子里传出一道声音,低沉平静。
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情绪。
来福伸手将门推开。
李小茂等人便走进去。
林泽刚要抬脚,眼眸一震。
吴四海的房间里,点了檀香。
那香味有些独特,像极了寺庙里下雨以后的味道。
雨水的味道夹杂着烧香味,给人一种非常心安的感觉。
林泽对于檀香没有什么研究,却也是懂一些的。
在唐家三年,林泽接触到的檀香也有不少。
在林泽看来,唐伯卿点燃的香气,最让人心安。
而唐英豪点燃的檀香则是最名贵的……老山檀。
唐英豪曾经显摆,说他的香最贵的在于核心。
材料产地是国外迈索尔,又经过独特的工艺制成,所以,闻起来给人一种不烈不冲,绵柔温润的感觉。
那种淡淡的木质奶香味,才是檀香中的极品。
对此。
林泽也只是笑笑。
毕竟每个人的爱好不同,需求也不一样。
但时间一长。
林泽还是懂了不少关于檀香的知识。
就像现在。
还没有走进吴四海的屋子,林泽就已经明白,这种清冷木质香调,也属于老山檀的一种。
只不过跟唐英豪用的比起来,多少差了一些。
吴四海在几米开外,此刻正背对着他们。
张军微微皱眉。
脸上全是不解之色。
这个吴四海……还挺能作妖的。
此刻他穿了一袭深灰色的长衫,脖子上还挂着佛珠。
一脸虔诚,满是与世无争的样子。
李小茂几人公事公办。
像刚才一样,先是出示了证件,接着便说出来见吴四海的目的。
听说了吴庸的所作所为,吴四海眉头微皱。
他的那一份淡定,与来福的惊讶截然不同。
“所以吴先生,我们这次过来调查,希望你们能够严密配合。”
吴四海点点头,垂下眼眸,看向佛珠。
“菩提非树,明镜非台,世间……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吴四海缓缓说出一番话。
像是思索了什么以后,这才抬起头。
在一干执法人员当中。
吴四海的目光直接停在张军和林泽这边。
“劳烦张队长亲自带人过来,真是不好意思,旁边的这位是林泽林先生吧?”
话刚一说出口。
张军突然憋不住想笑。
吴四海这个老狐狸,真会装的!
前面来了几句诗,让他都觉得,吴四海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
什么名利缘分,好像在他的眼里都不值得一提。
可接下来的这句话,瞬间改变了张军对吴四海的印象。
这个老王八蛋,一眼就认出自己跟林泽,还说什么菩提不是树,明镜不是台,玩儿呢!
老狐狸的尾巴,这么快就漏出来了。
“你知道我们?”
张军故意这样问。
吴四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林先生和张队长是东海的风云人物,是东海人民学习的榜样,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就好,既然如此,我们长话短说,吴先生身为吴庸的父亲,请你如实告诉我们,吴庸现在去了哪里?”
张军挺直身板,声音当中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还有,吴庸最后一次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你们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的?”
“如果是见面,请如实告知我们在什么地方,你们的谈话内容又是什么?”
“对于吴庸去医院刺杀李清水这起恶性案件,吴先生你有没有参与,是直接参与还是间接参与,希望你都要如实告诉我们。”
在说话的时候,张军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的吴四海较量一番。
来福的充其量只能说是小鱼小虾。
那只真正的老乌龟是吴四海。
所以。
张军在讲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没有半刻停顿。
而是开门见山,一针见血地将问题全部摊在面前。
在这期间。
林泽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吴四海的脸上。
接下来,吴四海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只是有些痛心的叹了一口气。
“张队长,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难辞其咎,吴庸的所作所为让我非常失望,但是,刚才你说的这些我完全不清楚,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
吴四海看了一下旁边的座位。
“光顾着说话了,怎么都忘记让你们坐下了,请坐吧。”
“来福,上茶。”
吩咐完毕,吴四海也缓缓坐在太师椅上。
张军心里清楚。
吴四海正在跟他们兜圈子。
与此同时。
再一次做好了要跟这个老狐狸较真的准备。
“吴先生,你说吴庸做的那些你都不知道?”
“你确定对于我刚才说的那些,从来都不清楚吗?”
“他的恶性案件,你也从未参与?”
吴四海郑重地点头。
“确实不清楚,不瞒各位,最近这段时间我跟吴庸的关系也非常紧张,即便偶尔会见面,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这段时间吴庸在做什么?他跟什么人联系过我都不清楚。”
“身为父亲,跟儿子的关系处成这个样子,我个人也感觉非常惭愧,我真的不知道他竟然做出了犯法的事情。”
说到这里,吴四海话锋一转。
“张队长,能不能给我看一些相关材料?”
此时此刻,吴四海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虽然没有直说。
但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张军拿出相关证据来。
这……跟来福的表现截然不同。
张军转头看向李小茂。
“李子,把资料给他看。”
话音落后,张军心中冷哼。
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吴四海难以对付,所以那些相关证据和基本材料,张军早就已经做了备份。
现在,足以妥妥地将这些展现在吴四海的面前。
李小茂起身,打开文件夹,直接拿出一叠照片和询问记录。
吴四海接过,当场皱起眉头。
“这……哪里是我的儿子?这个女人是谁?”
吴四海的声音当中透露着惊讶。
拿着照片的手跟着一抖。
照片里。
是一个头发稀疏,大脸盘子的……中年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