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敬眼珠子要掉下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竟然看到他们古井无波不苟言笑木讷无趣的王爷，动作温柔地在给这位姑娘擦汗？
林敬觉得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重新看。
他没看错，王爷还在擦。
再揉，再看。
这次王爷不擦了，王爷在给这姑娘整理额间散落下来的发丝。
王爷的动作很笨拙，但极尽温柔。
林敬感慨，他们家王爷这棵千年老树在这个春天发出了新芽。
空荡荡的宁王府，终于要迎来它的话事人。
林敬还注意到，
王爷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那么瘦，却已养出了些许血肉。
最起码活得像个人了。
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等会儿他就给太妃娘娘去上香。
陆云栖将谢晏扶回轮椅上，给谢晏检查了一下双腿：“今天晚上，你来我房间或者我去你房间，我再给你疏通一下。”
谢晏：“来我房间。”
陆云栖：“行，去你那，你房间的床比较大。”
林敬耳朵动了动。
这两人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那，下一步是不是该有小世子了？
有了小世子之后，他是不是可以毛遂自荐当小世子的武师父？
送谢晏和陆云栖出门时候，林敬笑得奇奇怪怪。
陆云栖心里毛毛的。
怎么说呢。
那感觉就像是大润发杀了三十年鱼的和蔼大叔突然对她露出奇奇怪怪的笑。
不太可怕，但有点瘆人。
陆云栖暗搓搓问谢晏：“这位大叔是杀手吗？”
谢晏：“为什么要这么问？”
陆云栖：“感觉。”
谢晏笑：“林叔不是杀手，他父母原本是江湖上很有名的侠客，后来他父母惨死，他拜师学艺手刃仇人后，成为江湖游侠。”
“一次阴错阳差，他遇见了我母妃。”
“他成了我母妃的侍卫，我母妃死后，他奉母妃之命守护我。”
“等我长大后，他替我守着宁王府。”
短短几句，陆云栖已脑补出了一场爱恨情仇大戏。
马车还停在茶楼附近。
陆云栖推着谢晏回去的途中，沈霁和李灵骨也正好离开宣平侯府。
双方在巷口相遇。
沈霁等人站定，对谢晏行礼，目光却落到陆云栖身上。
陆云栖则冲着沈霁轻轻一笑，与沈霁等人擦肩而过。
等陆云栖和谢晏身影彻底消失，
沈霁依旧站在那里，表情变幻莫名。
李灵骨问：“怎么不走了？”
沈霁声音幽幽：“李灵骨，宣平侯的死因是什么？”
李灵骨不明白沈霁为何多此一问。
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肝气亢阳导致的脑部经络断裂。”
沈霁道：“那你可知，宣平侯在死之前，服用过珍味楼新推出的菜品。”
“那新菜品名为佛跳墙，佛跳墙里有一味药材，名为麻黄。”
李灵骨拧眉：“麻黄这味药无毒，偶尔也会当调味使用，但宣平侯不能服用。”
“若是服用，会加速亢阳之症。”
“若是再做一些刺激的事，极容易冲击到脑部经络，导致脑部出血，严重者会猝死。”
李灵骨顿了顿：“你的意思是，宣平侯府的死，与珍味楼有关。”
沈霁道：“我检查过案发现场，也问了许多人。”
“珍味楼送来的那碗佛跳墙，是宣平侯的死因之一。”
李灵骨：“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可以去抓人了。”
沈霁笑了。
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开些许缝隙：“问题就在这。”
“珍味楼将那道菜里所使用的草药全部写在了一张纸上。”
“珍味楼送菜的伙计再三强调此菜肴不适合所有人，让府医诊断过后再服用。”
“伙计还强调，食用过程中，千万不要饮酒，更不要做刺激的事，不要情绪激动。”
“宣平侯生性自负，不以为意，不仅食用了含有麻黄的佛跳墙，还大量饮酒，饮酒完毕，与宸欢馆的老鸨寻欢作乐。”
“多重因素叠加下，宣平侯猝死。”
李灵骨突觉得后背发寒。
他微微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沈霁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宣平侯之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策划这场谋杀案的人，深谙宣平侯的性格，引导着宣平侯一步步走向死地。”
“凶手却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京安府无论如何调查，都只能将宣平侯之死归结为意外身亡。”
沈霁抄起手往前走。
“我以前很不喜欢少府尹这个职位，整日接触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太没挑战性，我想转到刑部或者大理寺。”
“可惜啊，段自清那老头总说我太年轻，不够稳重，让我在京安府锻炼几年。”
“真是烦不胜烦。”
“现在我却觉得，少府尹这个位置，真是好极了。”
京安府能够接触到第一现场。
身为少府尹的他，
能够在第一时间勘察死者的死因，第一时间追捕凶手。
虽然，他屡战屡败。
“真是太有趣了。”沈霁哈哈一笑，“李灵骨，走，去观文阁。”
“去看看五步蛇是怎么行凶的。”
“我就不信，凶手永远都能置身事外。”
李灵骨敛了敛自己的衣衫，摇头：“又疯了一个。”
陆云栖早就知道她被沈霁盯上了。
知道归知道。
就算被神探盯着，她也不会收手。
宣平侯死得活该，那个老鸨同样活该。
他们死得其所，死有余辜。
老鸨所经营的宸欢馆，幕后东家就是宣平侯。
宣平侯利用老鸨和人牙子，大肆购买有姿色的小姑娘，再用各种手段将那些小姑娘培养成宸欢馆的接客姑娘。
宣平侯是主谋，老鸨就是刽子手。
宸欢馆的姑娘，大部分是被拐来的。
一小部分是被家里人卖的。
还有一部分是被老鸨看中，强买强卖来的。
她们原本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
却因为宸欢馆的存在，变成任人宰割的玩物。
最终归宿只有轻松死和惨死两条路。
宸欢馆和老鸨背靠宣平侯府，为所欲为，即便那些苦主的家人找来也无济于事。
甚至，有不少人因为执意状告宸欢馆而家破人亡，全家死绝。
陆云栖不想当救世主。
但，被她知道的阴暗魔窟，她无法装作看不见。
宸欢馆这事，还没完，还有一些人得去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