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本想避开这个话题,
看到陆云栖兴致勃勃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些也不算什么宫廷秘辛,没什么好隐瞒的。
“先帝,也就是阿书的父皇,不重女色,后宫妃嫔寥寥无几。”
“阿书母亲怀阿书时,遭到身边的宫女太监叛变,险些遇难。”
“此后,先帝更是遣散了后宫大部分宫女和太监。”
“后宫不仅仅是处理后宫的事,还要处理世家女眷以及各项祭祀规矩等各种问题。”
“先皇后动了胎气,其他妃嫔要么地位太低要么性子太软,后宫无其他人能处理各种庶务。”
“故而,先皇后召集适龄的世家女子进宫来协助她。”
“当时刚满十二岁的张贵妃就是其中之一。”
谢晏望着远方,声音仿佛透过了时间和空间。
“张贵妃很会讨先皇后开心,先皇后最是重用她。”
“先皇后因曾动过胎气,生阿书的时候又难产,九死一生诞下阿书后,身体越来越差。”
“阿书三岁时,朝堂关系越发紧张,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宫内不安全,先帝将阿书托付给我。”
“阿书那时虚岁是三岁,实岁是一岁十个月,还是个刚会走路没多久的奶团子,需要专人照顾。”
“照顾阿书的人是先皇后亲自选的,也就是张贵妃和阿书的奶娘。”
“送走了阿书后,先皇后很快就病逝了。”
“后来,阿书与我在山上待了五年。”
“五年后,先帝驾崩,阿书登基,张贵妃一道回宫。”
谢晏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
阿书八岁登基。
小小的人儿独自面对一群心眼多到跟筛子一样的老狐狸。
辅佐的四位大臣说是辅佐阿书,实际上相互牵制,各自为政。
小小的他被迫学着管理一个国家。
这种压力和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
在阿书最需要安抚的时候,是张贵妃陪在他身边。
阿书对张贵妃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谢晏继续说:“阿书十四岁的时候,到了可以立皇后的年纪,他想立张贵妃为皇后,遭到群臣反对。”
“阿书退而求其次,立为贵妃。”
陆云栖听懂了。
小皇帝和张贵妃,果然是现实版的万贵妃和朱见深。
人类会自动删除婴儿期的记忆。
小皇帝不记得自己的母亲。
在小皇帝的记忆里,一直陪着他的张贵妃,亦姐亦母。
说白了。
小皇帝自小母爱缺失,有严重的恋母情结。
陆云栖问:“那,皇宫里那位礼佛的太后,是先帝后来又立的皇后?”
谢晏:“对,阿书的母亲死后,大衍内乱进入激烈阶段,先帝为了平衡朝政,又从世家里选了一位皇后。”
“她与阿书并不亲近。”
陆云栖感慨:“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小皇帝有点可怜。”
但她也就随口一说而已。
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了。
她一个刚脱离罪籍的人,不配可怜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难怪张家敢那么嚣张,原来有从龙之功。”
陆云栖露出森森的白牙。
今天她已经把戏台子给张家和顾家搭好了。
张家越嚣张后台越硬,后面的戏越好看。
“王爷,姑娘,用膳了。”岑伯的声音远远传来。
“好嘞,这就过去。”陆云栖去推谢晏的轮椅。
“今天我让珍味楼送了最好的玉竹清,据说味道极好,可惜姜神医不在。”
“谁说我不在?”姜鹤年人还没出现,声音先传来。
“我在,我在,我在。”
“哈哈哈,我运气真好,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前几天还念叨这一口呢,今日可太巧了。”
姜鹤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药庐门口。
他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上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跟以往那个一尘不染,有点洁癖的精神老头判若两人。
陆云栖惊讶:“姜神医这是去哪里了?”
姜鹤年摇头摆手:“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王爷,陆姑娘,你们先去用膳,我去沐浴。”
“千万千万,给我留些玉竹清。”
姜鹤年一路小跑着进屋。
陆云栖看向谢晏:“姜神医这段日子不是去找太医院的院正姜行简了?怎么跟逃难回来的一样。”
谢晏没有隐瞒:“他在调查敛珠藤。”
陆云栖扬眉。
只是吃了陈秋兰一顿馄饨,姜鹤年这种级别的神医不至于亲自去调查敛珠藤。
而,姜鹤年却去了。
这说明,敛珠藤不仅仅只是与养血藤药效相反那般简单。
敛珠藤,或许关联着她不知道的隐秘。
陆云栖没有多问。
她带着谢晏回到云舒苑时,云舒苑已摆好了酒菜。
才一进门,便闻到了一道道霸道的香味。
陆云栖本就饿了,闻到这味道更觉饥肠辘辘。
她转头对谢晏说:“我给王爷检查过了,王爷可以少喝一点酒。”
“这样,你我二人,一人一杯,如何?”
谢晏已经许久许久不喝酒了。
见陆云栖这般有兴致,他也没有扫兴。
“可以。”
珍味楼送来的菜肴都是招牌菜,每一道都非常美味。
陆云栖端起一杯酒,与谢晏干杯。
她轻轻抿了一口。
不是那种高浓度的蒸馏酒,口感微微甜,更像是果酒。
果酒的酒精浓度比较低。
陆云栖的舌头就是尺,
她一尝就知道,这玉竹清的酒精浓度绝不超过十二度。
像这种酒,她能喝一坛。
陆云栖放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盏茶后,她开始头晕。
一刻钟后,开始天旋地转,手指开始不受控制。
两刻钟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哐啷!
陆云栖的筷子掉在桌子上,人也软软地倒下去。
谢晏距离陆云栖最近。
他眼疾手快地揽住陆云栖。
陆云栖软软地趴在他怀里,老老实实,乖乖巧巧。
“陆姑娘?”谢晏喊了一声。
陆云栖毫无反应。
岑伯听到声音走进来,
看到陆云栖面色绯红的样子,突然重重一拍脑袋:“哎哟,我突然想起少夫人曾叮嘱过我,说姑娘不能沾酒,一沾酒就会醉。”
岑伯没有说的是,几年前,陆云栖曾误饮过一杯淡酒。
仅仅一小杯,陆云栖差点把陆家大宅的屋顶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