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看到，谢晏在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光。
小皇帝心塞了。
他的皇叔并没有牺牲色相。
他那冰清玉洁，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叔，也跟凡夫俗子一样陷到情情爱爱里去了。
反倒是他，关心则乱，不小心成了棒打鸳鸯的棒槌。
“算了算了。”小皇帝挥了挥手，“朕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
“朕不跟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
“朕……等回宫后给她赏赐点东西，算作朕……朕恭贺你们领取婚书。”
小皇帝非常满意自己的机智。
他是皇帝。
他才不会道歉。
恭贺皇叔领取婚书这个借口，很完美。
至于送什么。
小皇帝阴恻恻在心里暗想，他记仇得很。
陆云栖敢如此不给他面子，他也要好好下一下陆云栖的面子。
最好能给陆云栖添添堵。
小皇帝很快就有了主意。
下午时分。
小皇帝命人把一个小箱子送到云舒苑。
陆云栖非常惊讶。
那个难搞的，叛逆的，时不时要当暴君的小皇帝，竟会给她送礼？
想到小皇帝那性格，陆云栖怀疑，小皇帝是不是在箱子里装了一些死蛇死老鼠死蟑螂之类的玩意儿。
“陆姑娘。”送礼的大太监笑眯眯的，“咱家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还是第一次见陛下亲手挑选礼品。”
“您快些打开看看，看看陛下精挑细选的这些物件您可喜欢。”
皇帝的原话是，一定要让陆云栖亲手打开箱子，让他瞧仔细了陆云栖吃瘪的表情，再如实禀报给他。
陆云栖：哪有送礼让人当面打开盒子的。
更有理由怀疑小皇帝没安好心了。
死蛇死老鼠之类的东西，她不怕，但膈应，恶心。
“陆姑娘，请吧。”大太监催促。
陆云栖犹豫了片刻，还是准备打开箱子。
要是真开出来死蛇之类的，她就去找谢晏告状，让谢晏好好治一治这魔丸。
陆云栖先打开一道缝隙。
一道金光闪过，在日光下熠熠闪光。
陆云栖眼睛被闪花了一下。
好亮，好闪！
以这个反光颜色来看，是死蛇死老鼠的可能性不太大。
陆云栖放心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不是死蛇死老鼠之类的。
也不是什么没用的御用之物。
御用之物就是面上摆着好看，可以光宗耀祖。
实际上，这东西不能变现，不能送人，更不能丢失或者损坏。
若是不小心丢失或者损坏了，可能会被治一个大不敬的罪。
若是这个王朝完了，改朝换代了，这些御用之物就成了前朝赃物，私藏会被砍头。
反正，除了看着好看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皇帝送的礼，全部是金灿灿的黄金。
箱子底下，是满满一层金锭。
金锭上面，堆了非常成年男人大拇指粗细的金手镯，金手镯上刻着牡丹图案，非常古朴但非常典雅。
还有大串大串的金耳环，又粗又重的素金钗，金步摇等等。
总之，是一箱子黄金。
陆云栖眼睛晶亮。
是她小人之心了。
一箱子黄金饰品，折合成银子不知道有多少钱。
她可真是太太太太太喜欢了！
这礼，切切实实送到了她的心巴上。
陆云栖对小皇帝都有些改观。
一言不合就送黄金的小皇帝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青春期的少年脑子还没长好，说话直来直去，浑身带刺，自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好像也没错，他确实是天下第一），可以理解，可以包容。
陆云栖非常大方地送给公公一锭金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位公公，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麻烦你回去告诉陛下，陛下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等下次陛下出宫，我再请他吃大鹅。”
大太监被陆云栖整不会了。
陆云栖的反应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大太监见多识广，面上没露出什么来，说了一些讨喜的话，回宫复命。
皇宫，清和殿。
小皇帝在批阅奏折。
批阅完一本，就忍不住往门口看去。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送礼的太监回来了。
他将奏折一扔，兴奋起身。
“李同安，怎么样？”
“她有没有生气？”
“有没有气急败坏？”
“有没有觉得朕在侮辱她？”
“她有没有被气哭？”
小皇帝非常期待。
金锭也好，黄金首饰也好，都很土，老土老土的。
一般只有市井人家才会喜欢。
像陆云栖这样的高门贵女，自小浸在富贵窝里，是断断不会喜欢这俗气的黄白之物。
他特意送些暴发户才佩戴的黄金首饰过去，陆云栖肯定会气炸。
小皇帝已经想象到陆云栖气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先仰天大笑两声。
大太监看着兴致勃勃的圣上，欲言又止。
小皇帝：“你怎么不说话？”
大太监表情复杂。
他在宫里讨生活，早就学会了一套滴水不漏的应对措施。
然而，今日今时，他遭遇了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滑铁卢。
他不知该如何在不扫陛下的兴致的份上，将真相告诉陛下。
小皇帝不耐烦了：“婆婆妈妈的，朕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如实禀报。”
“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到好，自己滚去刷恭桶。”
大太监深知小皇帝的脾气。
他忙跪下来，一五一十地将陆云栖的反应禀报给小皇帝。
小皇帝目瞪口呆。
“你说她很喜欢？”
“很喜欢朕特意挑选的那些过时的，土气的，俗到不能再俗的玩意儿？”
大太监：“回陛下，陆姑娘确实很喜欢。”
“奴才一直观察着陆姑娘的表情。”
“一开始，陆姑娘很警惕，奴才再三请陆姑娘打开盒子，陆姑娘才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
“看清楚盒子里的金光后，陆姑娘眼睛都亮了。”
“她越看眼睛越亮，整个人都很雀跃的样子。”
“陆姑娘还让奴才转告陛下您，说她很喜欢您的礼物，说等您下次出宫，她还请您吃大鹅。”
小皇帝：……
不对啊，这不对。
正常高门贵女看到这么多黄金俗物，不是该觉得难堪，觉得被侮辱吗？
这陆云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陆云栖：请尽情的用黄金侮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