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麟洲和孙氏被噎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公堂之上，身为主沈官的沈霁怎么敢！
顾麟洲语气不善：“沈大人这是要明着徇私吗？”
沈霁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你要这么想，本官也没办法。”
顾麟洲：“你！”
“沈霁，你这是在渎职！”
一旁的师爷一脸黑线。
真是服了。
顾家这两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们是不是有病！
惹谁不好，非要惹沈家的滚刀肉小霸王。
连他们府尹大人都要想方设哄着小霸王干活，这俩不知所谓的玩意儿竟敢指挥起小霸王来了？
给他们脸了是不是？
师爷很想怼顾麟洲母子一顿。
然，他没有小霸王的家世，也没有府尹大人撑腰，更没有小霸王的独特天赋。
所以，他得老老实实讲道理。
“诸位，先静一静。”
师爷态度和蔼地对顾麟洲和孙氏说道：“少府尹大人熟读大衍律法，不会在公堂之上做出徇私的事。”
“接下来，由老朽给你们分析一下。”
“一开始，是顾麟洲顾大人挑衅陆云栖在先，陆云栖也并未对顾大人动手，只是踢了顾大人的床板。”
“顾大人没抓稳，自行滚下床板。”
“顾夫人说陆云栖对顾大人动手，此说法并不准确。”
“公堂之上我们不仅要讲律法， 还要讲道理是不是？”
孙氏：“你这是歪理！”
师爷笑呵呵：“顾夫人稍安勿躁。”
“等老朽说完您再发表您的意见也不迟。”
“顾夫人说陆云栖对您动手，确实，陆云栖是动了手。”
“但顾夫人怕是忘了，是您先动的手。”
“您要打陆云栖，陆云栖反击您。”
“一般情况下，我们管这种行为叫互殴。”
一旁的陆云栖差点笑出声来。
好一个不服憋着，好一个互殴。
沈霁也好，师爷也好，都是妙人。
不理会孙氏漆黑的脸。
师爷继续说：“若说藐视公堂，是顾夫人您先藐视公堂在先。”
“若说扰乱秩序，也是顾公子扰乱秩序在先。”
“按照大衍王朝律法，扰乱秩序引起事端的顾大人按律该打五十大棍。”
“无视公堂对陆云栖出手的顾夫人，应打三十大棍。”
“与您互殴的陆云栖也参与了动手，该打二十大棍，以儆效尤。”
师爷依旧笑眯眯：“沈大人是看在与顾大人同朝为官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不让彼此过分难堪。”
“若顾夫人和顾大人执意按照律法执行，也行。”
“那么请问，你们三人，谁先来？”
孙氏的脸色黑了又黑。
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麟洲也不敢吱声了。
师爷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吱声，笑道：
“顾大人本就身体不适，真要打顾大人五十大棍，怕是要出人命。”
“少府尹大人知晓利害，才没有上纲上线。”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少府尹大人确实徇私了，这一点，我会如实汇报给府尹大人，府尹大人自会惩处少府尹。”
孙氏和顾麟洲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膈应，又无可奈何。
尤其是顾麟洲。
师爷说得对，五十大棍虽不如打五十大板那般可怕，也不是目前的他能承受的。
孙氏自然也想明白这个道理。
这顿打，他们算是白挨了！
孙氏向来能屈能伸。
她陪笑道：“这事是我们不对。”
“是我们气狠了才口不择言。”
“请沈大人原谅我们的无礼。”
“我们就不占用公堂的时间了。”
师爷觉得差不多了，冲着沈霁使了个眼色，适可而止。
沈霁装没看见。
师爷无语，冲着沈霁伸出四根手指。
沈霁嘴角抽了一下。
死老头，跟段自清那老匹夫学坏了，就知道拿假期来压他。
沈霁拍了拍惊堂木，继续走流程。
他对顾麟洲母子说：“陆云栖状告你们母子二人收买黑瞎子组织放出谣言，可有此事？”
孙氏自然不能承认。
这是她来京安府前就想好的对策。
沈霁懒得听孙氏狡辩。
他直言道：“黑瞎子组织已被一网打尽。”
“嫌疑人已录了口供，也已签字画押。”
“人证齐全，口供齐全，至于物证……”
沈霁眯起眼睛：“黑瞎子组织有规定。”
“但凡来下单的雇主，先收取一半定金，剩下的一半定金在事情完成后收取，因避免双方赖账，雇主必须留下信物。”
沈霁说出“信物”这两个字时。
一直保持安静的周嬷嬷脸色灰白，身体像是抖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她身体瘫软，几乎无法保持站立。
孙氏察觉到周嬷嬷反应不对，心底一咯噔。
她并不知道具体流程。
这些脏活杂活，都是周嬷嬷去做的，她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看周嬷嬷的样子，是留下了把柄。
孙氏暗恨周嬷嬷做事不干净。
谣言一事，可大可小。
若是双方能和解，影响自会小。
若双方不能和解，此事怕是要闹个满城风雨。
到那时，顾家的清誉也护不住了。
他们跟陆云栖闹得很僵，陆云栖与他们和解的概率不大。
除非……
孙氏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做出了决定。
沈霁问孙氏：“顾夫人可有想起点什么？”
孙氏道：“沈大人，此事我确实不知情，你也知道的，我掌管着整个顾府中馈，忙碌得很多，很多事是下人去办的。”
“免不了一些刁奴冒用顾家的名义来做一些恶事。”
“沈大人请尽管去查，若是查到哪个，我绝不姑息。”
本就吓软了的周嬷嬷听到这话，如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周嬷嬷在孙氏身边多年，对孙氏极为了解。
她知道，她被孙氏放弃了。
她知道太多孙氏的秘密，被孙氏放弃就代表着……她必死无疑。
周嬷嬷想到自己要死，心底有些不甘。
凭什么？
明明都是孙氏吩咐她做的，她就是执行命令的奴仆而已，凭什么死的是她？
周嬷嬷突然有种说出一切的冲动。
没等她张口。
孙氏用力捏住周嬷嬷的手臂，用只有她们两个才听到的声音：“我会安排好你的家人，让他们衣食无忧。”
周嬷嬷瞬间冷静下来。
对，她还有家人。
她若是背叛孙氏，她的家人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