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坊街的王铁柱疯了。

    昨天夜里有人从小巷经过时,发现昏迷不醒的王铁柱。

    那人认识王铁柱,顺道将王铁柱送回家。

    王铁柱昏迷不醒,胡言乱语了一晚上。

    天亮后。

    王铁柱慌里慌张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哭:“我错了。”

    “我错了。”

    “是我收了李员外的钱,是我借酒后吐真言造谣老严家的女儿是破鞋,我没想到老严家的女儿会跳河。”

    “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求求你们饶了我。”

    王铁柱脚步紊乱,很快就摔倒在地。

    他不跑了,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我鬼迷心窍,我搬弄是非,我有罪。”

    “我坦白,我都坦白。”

    “老唐家的儿媳没有偷人,是老唐家的老婆子不喜欢这个儿媳,想休了她,老唐家的儿子不肯,老唐家的老婆子才委托我编造谣言。”

    “我也没想到她会上吊,我没想逼死她的。”

    “姓段的秀才也没有偷东西,是他的同窗记恨他才华横溢,记恨他频频被夫子夸赞,找到我让我造谣污蔑他。”

    “我没想到段秀才会跳崖。”

    王铁柱不断在地上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坦白。

    额头早就被磕破了,鲜血哗啦啦往下流。

    流到了他的眼睛里,嘴巴里,他却不敢停下来。

    人群哗然,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王铁柱在说什么?他酒后吐的那些不是真言,是谣言?”

    “王铁柱在造谣?”

    “他那么老实憨厚,怎么可能说谎……”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因为他外表老实憨厚,说出来的谣言才没人怀疑。”

    人群议论纷纷。

    王铁柱置若罔闻。

    他依旧在磕头,不断数着自己造过的谣,逼死的人。

    其中也提到了陆云栖。

    王铁柱跪在地上忏悔:“陆家大小姐陆云栖与顾麟洲苟且的事,也是我编造的,我根本没见过,我收了顾家周嬷嬷的银子才往外放出的谣言。”

    因王铁柱前面的言论过于炸裂。

    陆云栖的事掺和在其中,丝毫不显眼。

    “这王铁柱莫不是中邪了?”一个人说。

    “确实,不中邪不会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你们看他的样子,像不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角落里一个人说:“你们昨天晚上没去看戏吗?珍味楼那个戏班子昨天晚上演了十八层地狱,其中第一个地狱就是拔舌地狱,说是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的人,死后会进入拔舌地狱。”

    旁边的人一拍手:“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那戏台子上的判官大人判过一个叫王铁的人。”

    “那王铁因为造谣生事,害死了七个人。”

    “我数了数,王铁柱也害死了七个人,王铁和王铁柱只差了一个字,这也未免太巧了。”

    这话一出,附近的人突然卡壳了。

    他们面色凝重,寒从脚起。

    一个人牙齿打颤:“这,怕,怕不是巧合。”

    “我听我爷爷说,神灵有的时候会附身到人身上,通过这个人来做一些事。”

    “昨夜那戏,怕是阎王真的降临人世,阎王爷特意来点名王铁柱。”

    无人反驳。

    没有人敢反驳。

    王铁柱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复述曾经造过的谣。

    清晨的坊间正是热闹的时候。

    不多时,王铁柱的事已传遍大街小巷。

    王铁柱的媳妇急得不行。

    她找了几个壮实汉子,将王铁柱绑回家,并找了个神婆来。

    神婆看到王铁柱之后连连摇头:“阴债缠身,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神婆离开后没多久。

    王铁柱不知怎么挣脱了绳子,拿起剪刀,将自己的舌头剪下来。

    在王铁柱媳妇惊恐的尖叫声中,王铁柱失血过多而亡。

    王铁柱死了。

    死得非常惨。

    因王铁柱是自剪舌头而亡,王家的人没惊动官府,草草将王铁柱的尸身收敛入棺。

    王铁柱的死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因王铁柱造谣而死的那些人,以这种方式获得了清白。

    那些藏在王铁柱身后的凶手也未能幸免。

    他们用谣言毁掉了别人。

    真相大白后,他们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血的代价。

    云舒苑。

    岑伯听到王铁柱之死,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姑娘一直在布局。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

    岑伯嗓子发紧:“姑娘是怎么做到的?”

    “那王铁柱……他真的中邪了?”

    陆云栖轻笑:“怎么可能?”

    她指着脑袋:“我在王铁柱这里动了一些手脚。”

    “昨天夜里,王铁柱亲眼见识到了十八层地狱那幕戏,戏里亡魂的名字,因谣言而死的人数,都与王铁柱很像。”

    “王铁柱会心虚,会代入到自己。”

    “他脑海中会反复思考那幕戏。”

    “他逃离戏台时,脑海中想着的也是那幕戏。”

    “我在这个时候对王铁柱的脑神经动一些手脚,王铁柱自然而然沉浸在那幕戏里无法自拔。”

    “在他潜意识里,他会变成王铁,会被判官审讯,会被鬼差拔舌。”

    越心中有鬼的人,越难以挣脱。

    直到,死亡。

    看起来很复杂,其实原理很简单。

    陆云栖用特制的银针刺激王铁柱的脑部神经中枢系统。

    王铁柱的大脑会产生错乱,将脑中虚拟的景象误认为是真实景象。

    岑伯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到最后,他默默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姑娘的手段,比他曾经当隐卫头领时的手段还要狠辣。

    岑伯道:“戏班子那边已结束。”

    “接下来姑娘是不是要对顾家出手了?”岑伯眼睛晶亮晶亮,“姑娘也给孙氏动动手脚,我们俩联手,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都鲨了。”

    陆云栖:……看不出来岑伯还是个战争犯子。

    陆云栖:“孙氏那边有点难搞。”

    她能对王铁柱的脑神经做手脚,是因为王铁柱心里有鬼,且脑海中一直在回忆着那幕戏。

    孙氏不一样。

    陆云栖手指轻轻点在桌子上。

    她现在确实没办法避开所有嫌疑,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孙氏。

    但,折断孙氏的左膀右臂,让孙氏焦头烂额还是可以的。

    陆云栖道:“谣言传播者不只王铁柱一个。”

    “名单上还有十人。”

    “先从那十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