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戏正是孙悟空大闹天宫。
戏一开播，就引起了大震动。
前一日的沉香救母，讲的是沉香不畏艰难，辛苦学本领，历经千辛万苦救出母亲，孝心感天动地的故事，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
人们接受良好，学子书生们也追捧称赞。
今日的孙悟空大闹天宫则是反抗的代表。
石猴不甘愿当一个未开化的石猴，漂洋过海学习本领，以超绝的领悟力习得真本领，回到花果山水帘洞，护佑花果山的同胞。
石猴被天庭招安，被封弼马温，受尽嘲讽，成为天庭笑柄。
一生不服输的齐天大圣奋起反抗。
天要压他，他就捅破这天！
地要埋他，他就戳穿这地！
他桀骜难驯，他傲骨铮铮。
面对不公，他敢踏碎凌霄宝殿，敢藐视诸天神佛，敢勇于与天斗，与地斗。
这出戏与这个时代的价值观不符。
这个时代讲究君君臣臣，尊卑有序，讲究万物皆需循规蹈矩、俯首顺从。
齐天大圣却亲手砸碎这规矩，挣脱这枷锁。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戏演完后，台下一片沉默。
有人在反思，有人在热血，有人不赞同，有人无所谓。
众人反应不一。
但无一例外，隔了无数时间和空间，猴哥依旧是那个斩男又斩女的万人迷。
扮演孙悟空的角儿将这个角色演绎得非常好。
等这出戏结束后。
台上已落满了各种各样的打赏。
就连珍味楼白白胖胖的元宝掌柜，也难得热血沸腾，打赏了一张价值百两的银票。
谢晏坐在珍味楼四楼。
还是昨日的包厢，还是昨日的位置。
他坐在窗边，看完了整出戏。
谢晏陷入到沉思中。
他可以确定，台下演的这处孙悟空大闹天宫，正是前些日子陆云栖梦到的那个。
台词与陆云栖梦里喊出的一模一样。
谢晏猜测，陆云栖在梦里对他又啃又咬，是将他当成了王母娘娘的蟠桃。
以及，太上老君的仙丹。
想到陆云栖梦里的孟浪行为，谢晏整张脸都是黑的。
她，可是好样的。
躲在云舒苑的陆云栖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斩钉截铁：“一定是谢晏在蛐蛐我。”
陆云栖没有去看戏，是谢晏和季风岑伯他们去的。
别问，问就是没脸。
她不想去面对疾风（谢晏杀人一般的目光）。
陆云栖多少有点后悔。
神话故事千千万，她干嘛非要钟情猴哥。
要是选个别的故事，死去的尴尬就不会攻击她。
二更天左右。
岑伯乘月而归。
岑伯非常兴奋：“姑娘，这出戏绝了。”
“老头子我看得热血沸腾，梦回我在战场上时。”
陆云栖托着下巴：“谢晏什么反应？”
岑伯：“王爷没什么反应，你知道的，王爷向来冷情，情绪不外露。”
陆云栖“哦”了一声。
岑伯坐到陆云栖对面，也学着陆云栖的样子托着下巴：“姑娘，我不太懂。”
“昨天的沉香救母和今天的孙悟空大闹天宫，似乎跟谣言没什么关系。”
“除了压下了流言的数量，似乎没别的用处。”
岑伯很不解。
请戏班子花了不少钱。
找书生写戏本子也花了不少钱。
珍味楼掌柜分出去那么多点心，也花了不少钱。
投了不少钱，却只压了流言数量，那些散播谣言的人依旧过得逍遥自在。
他看不懂陆云栖的做法。
陆云栖笑道：“岑伯难道没发现昨天和今天的戏有共同点吗？”
岑伯想了想：“都与天庭有关？”
陆云栖：“对。”
“前两天的戏，不过是铺垫而已。”
“第三天的压轴戏，才是重点。”
她卖了个关子：“等看完明天的戏，岑伯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同一时刻的静月阁。
谢晏在纸上写下“沉香救母”和“孙悟空大闹天宫”几个字。
笔尖在两者之间停顿了一会儿。
因停留时间太久，笔尖上的墨滴落到纸上，晕染开来。
“王爷。”季风喊了一声，“您的墨落下来了。”
谢晏看到了纸上的墨滴。
他将毛笔在笔洗边缘刮了刮，顺着纸上的墨滴写下了“天庭”二字。
季风歪脖：“天庭？”
“这是什么意思？”
谢晏没有回答。
季风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谢晏顺着往下写去。
天庭在上。
凡人居中。
地狱在下。
谢晏推测，最后一场戏，与地狱相关。
谢晏嘴角勾起。
果然，陆云栖的真正目的，是把谣言传播者骗进来杀。
……
因前两日的戏过于精彩，珍味楼还给分糕点，只要去看戏的人，每人都能分上一块。
短短两日功夫，
戏班子的事便已传遍了整个衍京城。
到了第三天。
才正午时分，珍味楼的楼下已人山人海。
珍味楼爆满，连带着附近其他的茶楼酒楼客栈也爆满。
在万众瞩目中。
第三场戏终于拉开序幕。
如谢晏猜测的那般，第三场戏，讲的不是故事。
而是……用幕剧的方式在科普十八层地狱。
第一幕剧，是拔舌地狱。
台上有人扮演阎王，有人扮演判官，有人扮演牛头马面。
都是百姓们耳熟能详的地狱名人。
牛头马面押解来一名亡魂。
手持铁笔的判官打开生死簿，找到亡魂生前的事迹。
铁面判官声音洪亮：“王铁，你生前造谣生事，搬弄是非，以口舌之恶，害死七名无辜之人。”
“阳间律法能逃，阴司因果无赦。”
“你口舌业债难消，罪孽深重，罚你入拔舌地狱三百年，三百年里，你需日日受拔舌之苦。”
“待罪孽消弭，方能再入轮回。”
“因你身负七条人命，需七世轮回到畜生道。”
判官念完，铁笔一挥，定罪。
名为“王铁”的亡魂被鬼差拖到拔舌地狱。
在巨大的痛苦中，鬼差用巨大的钳子拔掉王铁的舌头，周而复始。
第一幕戏结束，台下一片寂静。
那些嘴碎爱嚼舌根的人，全都脸色铁青。
其中，一个名为王铁柱的憨厚汉子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王铁与王铁柱只差一个字。
他同样身负七条人命。
难道，这幕戏，是在演他？
难道，鬼差要来索他的命了？
王铁柱慌乱不已，他不敢再看，踉踉跄跄撞开人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