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想到那些沸沸扬扬的谣言，
想到他辟谣时那些人的态度，咬了咬牙：“确实很难，身处谣言的风暴中，根本百口莫辩。”
“那些人根本不关心真相如何，他们只是享受这场针对高门贵女跌落神坛惨状的狂欢。”
季风说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
他重重一拍手：“莫非，陆姑娘是要对谣言出手了？”
谢晏给了季风一个赞赏的眼神。
还行，不算太蠢。
季风：“可是，陆姑娘借凌素去干嘛？”
“难不成要暗杀掉那些传得凶的人？”
“这样也不是不行，就是悠悠之口最难堵，越死人越逆反，只怕会适得其反，可能还会背上人命官司。”
季风替陆云栖捏了一把汗。
王爷是能兜底不假。
可律法不是儿戏，王爷也不准自己凌驾在律法之上。
谢晏打眼一看就知道季风在想什么。
他手指轻轻点着书脊：“还记得张二是怎么死的吗？”
季风：“当然记得，是吃了太多助兴的药物，暴毙身亡。”
谢晏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他滑动着轮椅进屋，为今晚的珍味楼之行选衣裳。
季风：“不是，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说话怎么说一半呢？”
“张二之死跟流言蜚语有什么关系？”
“难道陆姑娘有办法让其他人暴毙？”
“让他们暴毙有什么用？流言蜚语只会传得更凶。”
无人回应。
季风站在风里凌乱了半晌，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陆云栖要干什么。
其实谢晏也想不到陆云栖具体要做些什么。
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
即便控制了源头，控制了传播，幕后黑手也很难得到应有的惩罚。
比如他母妃当年的经历。
那时他尚不知事，不懂母妃为何会那般。
懂事之后才知，流言蜚语才是杀人最狠最快的刀。
时至如今，他依旧想不到万全之策。
谢晏有预感，陆云栖接下来要做的事，会很有趣。
他很期待。
珍味楼是衍京城知名大酒楼。
这酒楼是原主祖母名下的，是祖母的嫁妆之一。
原先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楼。
祖母识人善任，为人宽厚和善。
她曾无意间救了一位正在被仇人追杀的酿酒大师。
酿酒大师为了感谢祖母的救命之恩，留在了珍味楼，酿造出风靡整个大衍王朝的玉竹清。
后来，珍味楼越做越大，俨然成了衍京城第一酒楼。
陆家遭难后，祖母就将自己的嫁妆想方设法添到了原主的嫁妆里。
珍味楼的主子也就变成了原主。
现在变成了她，陆云栖的。
珍味楼掌柜得知陆云栖要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等陆云栖等人一到。
他带着众人从后门进来，上了四楼的雅间里。
四楼雅间是掌柜特意留的，窗子临街。
从窗边可以看到下方的空地，以及空地上忙碌的人群。
季风凑到窗边看了看，问掌柜：“这些人在搭什么？”
掌柜笑答：“在搭戏台子。”
季风挑了挑眉：“你们请来的戏班子？”
掌柜看了看陆云栖。
陆云栖没什么反应。
掌柜知道他随机应变的时候到了。
掌柜道：“戏班子不是我们珍味楼请的，请戏班子的人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没露面过，都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面对接。”
“据管家说，主家是一位富商，富商为母亲祈福特意请了戏班子来，连唱三晚，今天正好是第一晚。”
“搭在珍味楼楼下是因为这里空间比较大，能够容纳的人多。”
“那富商是个敞亮人，说不白用我们的地儿，包圆了我们当日的点心，说只要来听戏的人，都会送上我们珍味楼的点心。”
季风啧舌。
珍味楼的点心，最便宜的也得上百文一盘。
来听戏就送点心，这跟随地撒钱有什么区别？
可恶！
有钱人那么多，多他一个怎么了。
陆云栖额角抽了一下。
她只让掌柜借富商之名请人来唱戏，没说送点心。
送点心和白撒钱有什么区别？
她是钱多，不是钱多烧得慌。
陆云栖看向掌柜。
掌柜是圆脸，长得白白胖胖， 和和气气的，远看上去像个元宝。
笑起来更像元宝了。
他回给陆云栖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脸求夸夸的表情。
陆云栖：算了。
撒点钱就撒点钱，她有的是。
谁舍得骂一个长得跟元宝一样的可爱掌柜呢？
岑伯等人的阶级观念太强，坚决不跟谢晏一个桌。
于是岑伯，凌素，季风坐一桌。
姜鹤年没来。
姜鹤年带着居住在静月阁外围宅院的两个小药童去了太医院，去找大徒弟姜行简去了。
陆云栖也想跟岑伯他们一桌，热闹，无拘束。
她看谢晏怪可怜的，连个饭搭子都没有，默默跟谢晏坐一桌。
莫名其妙被怜悯的谢晏：……
珍味楼的招牌菜在衍京城非常有名气。
陆云栖第一次尝到自家酒楼的饭菜。
吃第一口就被惊艳到。
那些说古代无美食的人，出来挨打！
老祖宗们只是老，不是笨。
他们没有各种各样的调料，但他们可以用各种办法激发出食物原本的香气。
食材也是没经过任何科技狠活改造的原生态食材。
食材好，做出来的食物就好。
经过大厨们加工，味道更上一层。
陆云栖一边吃一边感慨，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全都好好吃！
谢晏看着他的饭搭子左边嚼嚼嚼，右边嚼嚼嚼，像个小仓鼠一样嘴巴鼓鼓的，眼睛亮亮的，哑然失笑。
有个吃饭巨香的饭搭子在跟前，他的胃口越来越好。
谢晏学陆云栖的样子去用膳。
他终归是被皇家规矩腌入味，姿态再随意也保持着矜贵优雅。
陆云栖每每看到谢晏用膳的样子就觉得养眼极了。
美人当前，她胃口大开。
谢晏看到陆云栖吃得香，胃口也好了。
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却殊途同归。
咚咚咚。
楼下传来敲锣打鼓声。
好事的季风凑到窗边看去，原来是戏台子已经搭好。
戏班子已准备开演。
第一场戏是沉香救母。
沉香救母这个故事，在这个时代并不存在。
是陆云栖托岑伯找了一个落魄但文采斐然的穷书生连夜写了沉香救母的戏本子出来，找了个非常有功底的戏班子。
戏班子经验丰富，短短两天时间就已排练好。
今夜，正是第一场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