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分秒过去。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偏厅简单吃点东西。
蓝庆虽不能离开,但此刻也没有束缚。随着蓝玉一同,站在偏厅侍奉帝后。
周宁自也不敢离去,与一众衙役守在大堂。刚才神经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加上着实安静无聊,一个个的,竟然打起瞌睡来了。
王超跪在大堂,低垂着眉眼,眼中看不到半点光泽。
一个将死之人,早就已经做了必死的决心。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事情,早就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马煜见状,心中已有了盘算。
借故肚子疼,离开偏殿。
无人的后堂茅厕旁,马煜手捏着裤子,冲着外面笑了起来。
“丹姐,你在吗?”
无人回答,马煜又叫:“丹姐,丹姐……”
李丹原本躲在暗处,听见马煜嚷嚷,实在是烦得很:“你这人真是。”
“难道你如厕我也得蹲着?”
李丹心里烦闷,平日里马煜也没这么多事,怎么偏偏今日该她保护马煜时,事情就来了。
哎!
李丹还是出现。
“丹姐,”马煜小嘴叫的可甜了:“帮个忙呗!”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从衙门进出,要是朱元璋嘴边最优秀的暗卫都做不到,那就真没人能做到了。
“又是帮忙!”李丹双手环抱胸前,一对大凶器晃的人眼花缭乱:“我的任务可只是保护你而已。”
“哎呀,老规矩。”
马煜嘿嘿一笑,熟络的说:“你喜欢的,今晚就给你安排上。”
喜欢的……
李丹的视线,不由自主朝着马煜看了过来。
仅仅只是一瞬间,发出自嘲笑声:“行了,有什么你就说。”
马煜在她耳边低语一阵,说了一大堆安排。
李丹从一开始的不耐烦,渐渐地生出兴趣来。到了最后,竟摸了摸下巴,眼中流露出兴奋之色。
“有意思。”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算是帮忙呢?”
“我非常乐意。”
大堂里,王超跪在地上。
周县令趴在案上,已经睡着了。几个衙役靠在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盹打得正香。
风吹进来,烛火摇了一下,又稳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口飘进来了。
所有人都在打盹,在王超没有。虽说他坦然认下罪名,可到底不过二十出头,心中仍旧有太多的遗憾。
跪在那,双眼也不曾闭上过。真是因为如此,才敏锐的看见飘过来的东西,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
他们漂浮着,脚不沾地,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盯着他。
王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封建时代,鬼神一说正是最盛行的时候。
特别是对于王超这种,生在穷苦人家,见识并不多的人更是有用。
“你为什么要做伪证?”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空洞,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替真凶顶罪,我们报不了仇,入不了轮回,我们恨啊……”
王超的腿开始发抖。
“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死得冤枉……”左边那个飘近了一步,王超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像烧纸钱的味道。
这个味道,更令王超心中惶恐,他虽不是凶手,却也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那三具尸体烧成焦炭。
右边那个没有动,可他的头慢慢转过来,转了整整一圈,眼睛从前面转到了后面,盯着他。
王超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剧烈地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那个人的头,被人拧断了。
仵作验尸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仵作把那颗头转回去,转了整整一圈,才摆正。
出现的鬼混,可那死去的冤魂,完全对上了。
“不……不是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冤有头债有主,别来找我。”
三个鬼魂同时飘近了一步。
幽幽的声音从他们口中冒出:“是你签字画押,我们找不了他,只能找你。”
“除非你说,是谁,杀了我们?”
王超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嘴里翻来覆去喊着:“不,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总之,别来找我。其余的,我不知道,我不能说。”
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两米多高的黑影,浑身黢黑,头戴高帽,手持铁链,一步一步走进来,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王超抬起头,瞳孔缩成了针尖。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高大,这么黑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只能够看得见两只白的可怕的眼珠子。
他这种穷苦人家,哪儿知道什么昆仑奴,毕竟也不常见。只有传说中阴间的判官才符合这个长相。
这是阴间的判官来抓他了。
“王超,”判官的声音像闷雷,从头顶压下来,“你生前做伪证,害死无辜,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铁链哗啦啦响,一步一步逼近,“你的老母,你的弟弟,受你牵连,阳寿折尽,死后与你同罪。”
王超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趴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一个人死没有关系,下地狱也认了。
可他做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家人。如何能够承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我错了……我错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哀嚎着:“我说,我全说!”
“人是蓝庆杀的,是他将人打死,我替他们顶罪。”
他趴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我错了……求求判官老爷,千万别拉我家人下地狱……”
磕头的动静太大了,惊动了所有人。
大堂漆黑一片,周几睁眼瞧着几道人影,大喊一声:“谁?”
定睛一看,又没了踪影。等偏厅的人跑出,烛火重新燃起,大堂下,只有磕头的王超。
马煜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快步跑出去。
王超听见脚步声,冲上去一把抱住马煜的腿,使劲的磕头。
拼命的喊:“大人,我错了。”
“我有错,我认错。”
“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我就是个顶罪的!”
此言一出,蓝玉和蓝庆面色煞白。
蓝庆一把揪住王超的衣领,双眼满是厌恶:“混账,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放开他!”马煜上前,“陛下和皇后娘娘在此,你还敢放肆?”
蓝庆纵然心有不甘,可哪儿敢得罪朱元璋。狠狠一咬牙,松开了王超。眼神警告王超,但凡敢说出半个字……
此时此刻,王超完全处于惊恐之中。这点小小威胁,可鬼神一说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是他,是他!”王超声音颤抖,双眼左顾右盼是,手指着蓝庆:“他杀了人,怕事情闹大了。就让我顶上。”
“我哥哥在蓝将军的手下当差,前段时间饿极了,偷吃了伙房的东西被抓了。按照军法处置,是要挨二十军棍的。”
“老娘在家病重。我实在是没了法子。”
“蓝公子说,只要我顶替了这罪名,就是蓝将军的义子。有了这个身份,哥哥自然没事。不仅如此,我老娘的药钱将军府出了,甚至以后,将军府还给我老娘养老。”
“王八蛋!”蓝庆双目通红,咆哮出声。
相比之下,蓝玉可要淡定许多。
纵然面对这些,也依旧眼睛微眯,关键时刻来上一句:“胡言乱语,刚才大厅发生了什么,莫不是被吓傻了不成?”
“马大人,看你办案,可真是不敢离开片刻呢?”
这话里面,分明就是指马煜做了手脚。
“是鬼,是鬼啊!”王超声音颤抖的厉害:“冤鬼来索命了!”
“就在刚才,被蓝公子杀了的人都来找我索命,他们问我,为什么要包庇凶手!”
朱元璋站在旁边,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马皇后盯着自己的大侄儿,嘴角压着笑。
蓝玉心中暗叹不好,眼角余光在大量四周。
明明已经定性的案件,可被王超这么一喊,全都变了。
王超说出供词,蓝庆做的事情,藏不住了。
“蓝庆,王超已经对做的事情供认不讳,你还有什么话说?”马煜冷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