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议论声不断,说完之后,又纷纷看向徐妙锦。

    二人之间关系瞧上去亲密非凡,外界也并未听见魏国公府有什么喜讯传出。

    如今马煜如此反常,只怕到时候不仅仅是马煜丢人,就连徐妙锦也要跟着一起丢人了。

    徐妙锦依旧坐在那,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似乎对马煜有着绝对的自信。

    而马煜,也认真的看着徐妙锦,握着手中的木炭,开始在纸上涂抹。

    彼此信任,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这番模样,真是要羡煞旁人。

    邓武遥遥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白班不是滋味。

    他从小就喜欢徐妙锦,甚至一直哀求自己的姐姐撮合,为了徐妙锦什么脸面都可以不要了。

    但是没想到,如今却看见她与别人宛如神仙眷侣的一幕。

    最扎心的不是徐妙锦喜欢别人,而是邓武意识到,马煜才是真正配得上徐妙锦的那个人。

    不管这儿的人再说,他们二人就是最耀眼的星,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而这一刻的徐妙锦,是那样的美丽。

    她对着马煜微笑的样子,是邓武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动人。

    邓武就站在那,越看越痴迷。

    “哎!痴儿啊!”

    这可是自己的亲弟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人身上,唯有邓玉凝,依旧时刻关心着自己的弟弟。

    只是吃饭模样,让邓玉凝心中也不是滋味。

    她多么希望,徐妙锦和自己不仅仅只是闺中密友,更能够成为一家人。

    曾经,她有着绝对的把握,相信水能穿石,更相信自己的游说加上两家人的关系,这桩婚事肯定能成。

    七八年的努力,却被一个外来者毁于一旦,任由谁心里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这就是事实。

    马煜的出现,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希望,更没有资格产生恨意。

    只有沉沉的无奈和惋惜。

    赵梦元绘画,静的如同时间停止。

    而马煜这边,似乎要花费不少力气,都能够清晰地听见木炭和草纸之间发出的沙沙声。

    两件如此粗糙之物也能够画出好画?

    此刻,众人在意得,已经不是输赢,而是马煜究竟在搞什么?

    赵梦元放下笔,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画,微微点头。

    旁边的小厮小心地将画举起来,供众人观赏。

    画上的徐妙锦,坐在溪边的柳树下,青山为背景,流水为衬托。

    寥寥几笔勾出柳枝的婀娜,淡墨渲染出远山的朦胧。

    人物本身并不突出,融在山水之间,浑然一体。

    可你若细看,那眉眼间的神韵,那份恬淡与从容,活脱脱就是徐妙锦。

    “妙啊!”有人击节赞叹,“赵公子的画,又上了一层楼。”

    “人物与山水交融,不露痕迹,这才是国画的精髓。”

    “赵公子谦逊了,这幅画拿出去,怕是宫里那些画师都要汗颜。”

    赵梦元站在一旁,听得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拱了拱手,语气谦逊:“诸位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照猫画虎,不值一提。”。

    “马煜呢?”常茂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带着点不耐烦,“画完了没有?”

    马煜放下手里的木炭,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完了。”

    常茂嗤笑一声,连看都懒得看:“完了就完了,不用拿出来丢人了。”

    “木炭、草纸,能画出什么好玩意儿?你当是灶台生火呢?”

    场面有些尴尬。

    众人都知道,国画一道,讲究的是笔墨纸砚的配合。

    宣纸柔软,能留住墨韵。徽墨细腻,能分出浓淡。笔要有锋,能勾能勒。颜料要正,经得起岁月。

    赵梦元看着马煜手里的木炭,目光里没有轻蔑,只有困惑,“木炭虽能画出痕迹,可色彩单一,无法表现层次。”

    “草纸粗糙,墨色上去,只会糊成一团。用这些东西作画,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公子说的都对。”马煜把木板转过来,面朝众人,“可这就是我的绘画方式。”

    众人凑上前去。

    画上的徐妙锦,不是融在山水里的写意,是坐在那里的真人。

    阳光从柳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碎金子一样。那一块亮,一块暗,明暗交错,连衣服褶子里的阴影都画出来了。

    一根木炭,一张草纸,可她脸上的表情、嘴角的微笑、眼里的光,全在纸上。

    “这……”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妙锦?”

    “除了没有颜色,跟真人一模一样!”

    “感觉就像在照镜子!”

    几个贵女挤在最前面,眼睛都看直了。

    她们说不出什么笔墨韵味之类的高深话,她们只知道这画上的人,太真了。

    真到不像画上去的,像是从纸上长出来的。

    她们见过画师的工笔仕女,精致是精致,可千人一面,分不清谁是谁。

    可这幅画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徐妙锦。

    赵梦元站在那,整个人仿佛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在画画上面,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和把握的。

    可人怎么能够将画,画到这么真实的地步?

    这画里面的笑容是这么真实,无论是眼神,还是眉眼之间笑出来的细纹,甚至就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见。

    这究竟是如何画出来的?

    虽说只有一个头肩,可够了!

    众人的惊叹声还没落尽,赵梦元已经走到了马煜的画前。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目光从画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像是一个鉴宝人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珍品。

    他看着自己那幅画,又看了看马煜的,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的画,山水写意,人物融于自然,追求的是意境,是神韵,是你看着画,能感觉到风在吹、水在流、人在笑。

    这是国画的精髓,也是他赵家几代人的心血。

    可马煜的画,不追求这些。

    马煜追求的是真,真到像把人从纸上拽出来,真到每一道光、每一片影都有迹可循。

    木炭是色彩单一,可马煜用这一种颜色,画出了千百种层次。

    一根木炭,一张草纸,他画出了水墨达不到的精微。

    赵梦元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素描,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输了,不是输在技法上,是输在想法的胆大上。

    马煜站在旁边,看着赵梦元那副失神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多少得意。

    他自己知道,这幅素描搁在后世,不过是学生习作的水平,

    光影处理粗糙,构图平平,细节更是经不起推敲。

    可他占了时代的便宜,这个时代没有素描,没有照片,没有人见过把人画得跟真人一样的画法。

    他拿出来的不是技艺,是降维打击。

    就像你拿着一个打火机回到石器时代,钻木取火的人看见你指尖跳动的火苗,会以为你是神明。

    不是因为你多厉害,是因为他们没见过。

    他看了一眼那些贵女们眼睛里的光,那里面有羡慕、有渴望、有急切,比画笔更精准地还原了真实,比任何颜料都更能留住一个人的样子。

    在这个没有照片的年代,一幅素描,就是最好的记忆。

    赵梦元的国画造诣他比不上,再练十年也比不上。可那又怎样?

    他不需要赢过赵梦元,他只需要赢过这个时代。

    一帮人,对马煜的画爱不释手,感慨完之后,又纷纷皱眉。

    马煜的画,简直令人眼前一亮,震撼非凡。

    可赵梦元的画,经久耐看,意境极高。

    仅仅只是眉宇之间的勾勒,就能够让人清楚地知道,这里面的人就是徐妙锦。

    可那仅仅只是针对认识徐妙锦的人,若是不认识,仅仅只是看了画,再在大街上看见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但是马煜的画不同啊!

    只要你看了这幅画,就知道这姑娘是是什么模样,是胖是瘦,甚至眼角下方还有一颗小痣。

    那神韵,那笑容,太还原了。

    若是比山水意境,马煜输的很彻底。

    但仅仅只是人物还原来说,马煜自然远胜一筹。

    特别是徐妙锦,直勾勾盯着那幅画,爱不释手。

    只有常茂,一张脸像是抹了锅底灰,闷闷的站在那。

    咬牙切齿的盯着马煜:“你会作画?”

    “你骗我?”

    所有人也纷纷朝着马煜看过来。

    有本事是一回事,可说谎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这个问题不说清楚,马煜赢了画,却会输了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