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玉凝站在旁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开口。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可能火上浇油。
邓武看着姐姐的表情，又看着马煜，狠狠咬牙。
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所有的骄傲和嚣张跋扈，都随着这一巴掌被打碎了。
他甚至根本不敢抬头，依旧低垂着脑袋，狠狠咬牙。
艰难的说：“我错了。”
“求求你，原谅我！”
说着，又是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
现场那么多人，纷纷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最显然的日子，谁敢吭声呢？
万一这种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又能够比邓武体面吗？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马煜依旧站在那，似乎邓武所有行为，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徐妙锦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马煜身边，声音很轻：“马大哥，邓姐姐平日里对我很照顾。”
“今天的事，真就是个误会。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好不好？”
徐家和邓家向来交好，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马煜看了她一眼。
徐妙锦的目光清澈，马煜沉默了片刻。
徐妙锦是一个懂事的女孩，更何况魏国公府对他确实不错，还要让徐达帮忙呢？
这个面子，得给。
“行。”他的声音不高，“那就当是个误会。”
凉亭里凝滞的空气一下子松动了。
邓玉凝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周围那些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对，误会误会。”
“都是年轻人，一时冲动。”
“说开了就好了，大家继续，继续。”
等于零感激的看着徐妙锦，一声谢谢堵在喉咙里面。
扭头冲着自己弟弟呵斥一声：“还愣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谢谢马大人？”
邓武巴掌印清晰，却也是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
“以后再也不敢乱来了。”
此刻，邓武的心中已经充满了后悔。
马煜既然已经点头同意，自然也不可能一直抓着这件事情不放。
点了点头，说了句：“都过去了。”
得到马煜如此肯定的回答，众人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马大人，快请坐。”邓玉凝也变得格外殷勤。
这会儿功夫，都顾不及自己的病情，心中只想着要将马煜给陪高兴，将这件事揭过。
坐在一群莺莺燕燕中间，鼻间都是淡淡的幽香，幸福的不行。
马煜坐的位置更是和徐妙锦靠的最近，二人显得十分亲昵。
徐妙锦耳根红红的，两人之间近距离接触也不是第一次了。可之前那是因为情况危机，此刻那是众目睽睽之下啊！
马煜才没想那么多，本来他也是接受了现代思想文化的，对于男女之间相对也要放开许多。
也没觉得坐在好朋友的身边有什么不妥当的。
邓武羞耻，想要离开。
邓玉凝却冷冰冰的来上一句：“马大人都没走，你有什么资格离场？”
邓武苦涩一笑，只得沉默的坐在一旁。
风波过去，一切归于平静。
唯有坐在另一边的常茂，见状冷哼一声。
眉宇间全是戾气：“瞧那小子给牛的，真让人不爽。”
李景隆知道常茂和马煜之间的过节，特别是马煜动手打人，更是容易让他联想到某些伤痛。
可这种场合上面，他们都在，要是真闹起来，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国公爷，”李景隆小心开口：“马煜就是个滚刀肉，就当看不见他吧！”
“哼！”
常茂冷哼一声，眼中全是不爽：“没办法看不见，真想将他暴打一顿。”
“不过你放心好了，如今的我已经进步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鲁莽的自己。”
常茂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副大聪明的样子。
伸出手来敲了敲脑袋：“想要对付他，还是要靠这儿。”
一切都对劲，可这样子，反而让李景隆莫名打了个寒颤，却也不好开口反驳。
与此同时。
马煜已经将来的人都看了个遍，自然不可能忽视掉常茂。
作为这群人里面身份地位最高的常茂，也是被人拥簇者，很难让人无视。
“他也在？”马煜呢喃一声。
挑了挑眉，嘴角露出戏谑微笑。
朱亮祖的事情马煜一直觉得很蹊跷。
再是没有脑子，朱亮祖也不可能直接和他对着干才是。
这便让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看看这个刚回到京中的人，都和什么人接触过。
这已调查才知道，朱昱回来之后就和常茂喝过酒。
跑去朱家通风报信的人里面，也有常茂的身影。
马煜怀疑，朱亮祖的事情和常茂八成脱不了关系。
只不过马煜手中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能够就此事对他做点什么。
如今朱亮祖已经因为马煜的弹劾，被朱元璋圈禁。更是让毛骧亲自带人调查，这一查，可就牵扯出无数的事情出来。
想不出他在两广之地土皇帝行为，就身边重用的人，正是前朝余孽。
直接触碰到老朱的逆鳞。
历史上的鞭刑，看来不远了。
朱亮祖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但常茂还没有。
他还在蹦跶。
他甚至都还不知道，朱元璋早已经和马煜有过约定，让马煜盯着他，但凡蛛丝马迹，便直接弹劾。
老朱已经在找理由动他了，他要是懂得收敛锋芒，缩着脚做人倒还能潇洒一段时间。
可这样一再招惹自己……
马煜眼睛眯了眯，他虽然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但这不是为了国家大义吗？
风波过去，气氛渐渐回暖。
有人端起酒杯，有人铺开宣纸，吟诗作对的吟诗作对，品茶赏花的品茶赏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子哥儿们三五成群，或站或坐，互相恭维着彼此的才情。
“李兄这首诗，意境高远，小弟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王兄的画才是神来之笔。”
“张公子过谦了，您这手字，颇有乃父之风。”
客套话像流水，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彬彬有礼。
邓玉凝拉着徐妙锦的手：“妙锦，你最喜欢的书画，今日怎么不露一手？我记得你画画可是有一套自己的心得。”
徐妙锦微微一笑，还没开口，旁边几个公子哥儿已经凑过来了。
“徐姑娘的画，在下早有耳闻，今日若能一睹为快，三生有幸。”
“是啊是啊，徐姑娘就别谦虚了。”
马煜端着茶杯，站在一旁，看着徐妙锦。
她今天穿得素净，脸上脂粉不施，可那股子清雅的气质，比什么珠翠都好看。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有人起哄：“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如一起作画，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