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蒙蒙亮。
马煜揉了揉眼睛，这早朝上的，每天都睡不好啊！
怪不得以前的人寿命短，天不亮就得起来，但凡是个负责的，大半夜还要工作。
简直就是天选牛马啊！
马煜靠在柱子上打盹，午门打开，这才如同行尸走肉般随着人群站在奉天殿。
一切如常。
朱元璋坐在上面，下面的人就开始说些最近的事情。
只不过大家伙似乎都刻意避开重大事件，如今朝中人手空缺，一个个的说话也格外小心些。
生怕又会发生裁员事项。
朱元璋仔细的听着，处理好一切后，视线似有若无看向马煜。
马煜竟然在打瞌睡？
这小子昨晚偷牛去了？竟然这么困？
不好大臣也随着老朱的视线看向马煜，瞧见他在打盹，都在互相交递眼色。
朱元璋低声询问元奇：“最近可有谁招惹他？”
元奇一个激灵，懊恼的想给自己耳光，怎么就忘记了询问这活阎王的事？
陛下问了，下面大臣才敢小声议论。
“似乎……似乎昨日马大人上街，和郑国公遇见了。”
什么？
朱元璋脸色陡变，常茂？
若是他……
朱元璋慢慢坐直身体，手不自觉握紧了扶手。
“谁？”
“谁在说郑国公？”
马煜原本正在打瞌睡，听见这三个字，立刻睁开眼睛。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马煜快步上前，张口就来：“臣，监察御史马煜，有本启奏。”
朱元璋暗叹不好，难不成马小子还真要弹劾常茂？
这个活祖宗，弹劾别人也就算了，那可是常茂啊！
这小子，怎么每一次弹劾的对象，都让朱元璋这么头疼？
朱元璋赶紧开口：“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
“臣要弹劾郑国公常茂！”马煜的声音比他快一步，响彻大殿。
朱元璋的手顿在半空。
满朝文武齐刷刷扭头，看向马煜。
马煜直挺挺跪在那儿，手里举着笏板，声音比刚才还大：“臣弹劾郑国公常茂，包庇凶手，殴打朝廷命官，藐视王法！”
朱元璋扶着额头，闭上眼睛。
果然。
这小子还真这么干了！
他睁开眼，看着底下那个跪得笔直的人：“马煜啊马煜，你事儿怎么就这么多呢？”
“人家常茂长年在外面领兵操练，辛辛苦苦保卫边疆，回京也就一两天。他怎么就得罪你了？”
朝堂上已经炸了锅。
武将那边，淮西勋贵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又是他！”
“弹劾完这个弹劾那个，现在弹劾到郑国公头上了？”
“他疯了不成？！”
文官这边，好些人也是连连叹气，摇头晃脑的。
“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
“常茂什么人？开平王的长子，陛下亲封的郑国公。除了骄纵点，人家既不贪腐，又不玩女人，你弹劾他什么？”
“是啊，总不能因为人家脾气不好就打板子吧？”
有人小声嘀咕：“我听说是昨天在醉仙楼……”
旁边的人赶紧打断他：“别瞎说，那都是传言。”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大殿里蔓延开来。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乱糟糟的场面，又看了看马煜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忽然觉得头疼。
马煜平时没事时，弹劾一些大臣衣着不整之类的，朱元璋也都认了。
可这是常遇春的儿子啊！
但凡你敢用这些小事针对常茂，弹劾马煜的奏折就能在老朱的桌子上堆成小山。
马煜不是感受不到老朱的语气。
这还是老朱头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可这么一点小事，根本不能让他退步。
“陛下，臣检查百官，绝不偏颇谁，更不会针对谁。只针对对错。”马煜声音铿锵有力。
朱元璋冷哼一声，声音多少带着点嘲讽：“我们马大人可真是负责认真啊，人人都偷懒，就你一丝不苟，一心为了朝政。”
“这不，刚回来两天的人，都能被你揪出问题。”
朱元璋那点阴阳怪气，马煜压根没往心里去。
“陛下，臣有人证物证。常茂殴打朝廷命官王谦，此事千真万确。请陛下明察。”
朱元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哼了一声。
你说弹劾常茂其他事情倒还能有说法。
说常茂打人，这个可能性就太大了。
更何况王谦就站在那，整个人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行，既然有证据，那就该罚。”他挥了挥手，“郑国公常茂，骄纵跋扈，殴打朝廷命官，着罚俸一年，退朝。”
就这？
武将那边，几个淮西勋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没人敢吭声。
毕竟这个罪名不算大，惩罚也不痛不痒。
马煜本来就是个滚刀肉，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比较好。
王谦站在班列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愣愣地看着马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那样子，就跟刚才只是去菜市场买了棵白菜似的。
王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昨天自己在醉仙楼那副样子，在楼下等了两个时辰，被人轰，被踹。
他想都不敢想，这事能有个公道。
这件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这么轻松，也就只有马煜，一旦弹劾，必定会有结果。
常茂一句话，能让王谦眼睁睁看着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若不是马煜，朱元璋绝不会惩罚他。即使此刻还没有能够抓住那个杀人凶手，只要能让常茂受到惩罚，他也就会有所收敛。
只要马煜还能继续管下去，那个杀人凶手就不可能逍遥法外。
马煜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高声道：“陛下英名。”
元奇也尖着嗓子高呼：“退朝。”
朝上百官，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事情没有闹大，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国公府。
常茂听到宫里面传来的消息，双目圆瞪。
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
脸上满是怒不可遏的表情，怒喝道：“该死的马煜，他还敢去陛下那告我的状。”
“打我的是他，现在受罚的还是我。”
“简直是欺人太甚！”
看着传旨的公公，再看看自己受伤的地方，这会儿可都疼的厉害。
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备娇。”
“不给那马煜一点颜色看看，真当我淮西都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