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皇子的眼神明显不对劲，互相交替的眼神，这根本就是马煜在戏弄何有为。
只有何有为，一双眼睛充满亮光。
不顾旁人任何神色，只是执着低着头，满脑子都是马煜刚才提出来的拿到题目。
口中一直呢喃着：“不可能的。”
“数学上面，我是不会输的。整个大明，没有人比我的计算更精准，更简便。”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题目，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分成这么多。”
“究竟怎么计算？”
何有为几乎疯魔，在计算的过程之中，手不断的扒拉着自己的头发。
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也在他的扒拉下凌乱不堪，若不是这儿还是国子监，仿佛是一个疯老头在这儿一般。
看着何有为如此巅峰状态，马煜再次叹息一声。
朱福宁于心不忍，在旁边悄悄说：“表哥，你说他能解答出来吗？”
“若是能，那大明的工业发展将会往前推进几乎百年。”马煜语气轻松。
朱福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马煜的眼神，仿佛是看着天上的星星。
何有为趴在案上，写了撕，撕了写，纸团扔了一地。
他手里那把大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半个时辰，愣是没算出个所以然来。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何有为撑着桌子站起来，指着那张纸，手指头抖得厉害：“这种精度，这种算法，就算把整个国子监的算盘都搬来，算上三年五载也算不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你让老夫三个月？三个月能算出个屁！”
几个皇子面面相觑。
“先生骂人了……”
六皇子踢了说话人一脚，让他闭嘴。
何有为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啊，”他摇着头，“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的题。”
“你故意为难老夫，老夫可以认输。可你这么做，是在害他们！”
他指着那几个皇子：“你以为数学是什么？是拿来玩的？”
“他们不跟着老夫学，甚至怠慢数学，以后怎么办？”
“你赢了这一场，输的是他们！”
马煜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
“何先生，您看好了。”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2^（1／12）
“这个，叫十二次方根。”他说，“把二开十二次方，就是您要的数。”
何有为凑过去，盯着那行字，眉头皱成一团。
“不用算盘，不用算筹，用这个。”
他写下几个符号，又写下几行算式。那些符号何有为从来没见过，可奇怪的是，顺着那几行式子看下去，他竟隐隐约约摸到了点什么。
“这叫对数。”马煜说，“有了这个，开多少次方都行。别说十二次，一百二十次也一样。”
他落笔，写下最后一行：1.059463094359295264561825
“二十五位，”马煜放下笔，“这就是答案。”
良久，何有为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马煜，眼神里那种疯癫的光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老夫研究数学四十年，”他的声音沙沙的，“自以为天下无双。著书立说，收徒授课，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
他顿了顿，摇摇头：“原来不过如此。”
他把那张纸轻轻放回桌上，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里，软塌塌地靠在那儿。
看着在那痛哭流涕的老头，马煜没有同情，更没有俯身搀扶，只是冰冷的俯视着他。
声音凝重的说：“何先生，你是很优秀。可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刚才说你数学不行，也并不是我有意冒犯你。只是因为，我见识过更精准紧密的算数，才会觉得，你这样的算法，太小儿科了。”
“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我太强了！”
马煜感慨一声。
这话说的格外欠扁，可从马煜口中说出来，在场的各位都无从反驳。
包括何有为。
他仰着头，仰视着马煜，声音沙哑而颤抖：“您说得对。”
“可笑的是，我钻研数学数十载，自以为在大明，那也是无人能及的存在。”
“没想到今日，我呕心沥血钻研出来的东西。在一个小娃娃面前，只不过是开胃小菜。”
如此说着，何有为的眼神也逐渐涣散开来，带着自我怀疑的语气：“那我坚持的究竟是什么？”
“我所追求的又是什么？”
“我还有继续钻研的资格吗？”
马煜看着何有为这个样子，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他不过只是想要打压一下何有为的嚣张气焰，可并不是要让他道心破碎啊！
马煜急忙解释：“何先生，你大可不必自暴自弃。并非是你不如我，而是你没有跟上数学领域的大时代。”
“我之所以会这些，也是因为一次机缘巧合，救了一位落难的西洋人，是他传授我这些的。”
“西洋人？”
“你是说西洋也有数学？”
马煜点点头：“有。而且有些法子，跟咱大明的不太一样。”
何有为搓着手，激动得不行：“那你能不能再讲讲？”
几个皇子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
这老头，刚才还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这会儿怎么又活了？
马煜看了他一眼，拿起笔。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式子：
x?? ＋ 2x - 3 = 0
“这叫一元二次方程，”他说，“解这个x是多少？”
何有为凑过去，看了两眼，捋着胡子开始琢磨：“这个移项？”
“有个公式。”马煜在下面又写了一行：x = 【-b ± √（b?? - 4ac）】 ／ 2a
何有为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是……”
“不管什么数，往里一套就出来。”马煜指着式子，“这个是a，这个是b，这个是c。套进去，一算就得。”
何有为哆嗦着手，按着那个公式算了一遍。
“x等于，”他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相信，“负三？还有一？”
马煜点点头。
何有为看着那几行式子，整个人都傻了。
朱六皇子凑过来，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就是把这个当成一，然后套进去算。”
他拿起笔，试着套了套，居然真算出来了。
“嘿！”他眼睛亮了，“这玩意儿好玩啊！”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几个皇子挤在一块儿，对着那几道题琢磨起来。
朱福宁小声：“表哥，数学原来可以这么好玩吗？”
马煜笑了笑：“好玩不好玩，看怎么教。”
何有为忽然站起来，走到马煜跟前。
然后他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马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何先生，您这是干嘛！”
何有为挣了挣，没挣开，就那么弯着腰，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马大人，”他的声音发颤，“老夫研究了一辈子，以为把数学都吃透了。今日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片天地。”
马煜扶着他坐下：“先生别这么说。您已经很超前了，只不过路子不一样。”
何有为坐在那儿，抹了把脸，不说话了。
“表哥，你教我们吧！”
“对对对，你比先生那套有意思多了！”
“你要是教，我保证不逃课。”
朱福宁在旁边小声说：“我也想学……”
“马大人！”皇子和公主正围着马煜转，何有为忽地发出一声洪亮的呼唤。
马煜忙看过去。
只见何有为神情落寞，自嘲一笑：“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正如您所说，我根本就没有教育皇子们的资格。我这一套，早就落伍了。”
哎呀，怎么还在道心破碎呢？
马煜刚想说点什么，好替大明挽留这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哪晓得何有为忽然抱拳，毕恭毕敬的说：“还请马大人屈居国子监先生，传授皇子们的数学。”
啥？
马煜连连叫苦，一个言官也让他够烦了，要不是因为系统早就想躺平了。
这老东西，还想给他找事做。
“那不行，”马煜连连摆手：“我当先生，那何先生您不是失业了吗？”
“无妨无妨！”何有为嘴角上扬，满眼都是热烈的笑意：“在下愿成为您的学生，厚颜与小皇子们一同学习。”
“还请马大人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