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跪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朱元璋哼了一声，抬脚就要走。
老汉急了，跪着往前爬了两步：“陛下您别走，俺们有天大的冤枉！”
他趴在地上，老泪纵横：“俺们是来告状的！”
“告那个刘雄，他在怀远县，把俺们欺负得活不下去了啊！”
朱元璋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回过头，看着那些衣衫破烂、身上带伤的庄稼汉，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
朱元璋要走，谁又敢拦着？
马皇后叹了口气，走到马煜跟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煜儿，起来吧。那些百姓，好好安顿着。”
说罢，随着朱元璋的脚步一同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那些百姓还在小声抽泣。
马煜起身，房间门吱呀一声，裴青青从里屋跑了出来。
刚才那一幕她也是看在眼中，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她抱着胳膊，一脸不平。
“绕这么大一圈，就让他走了？”她瞪着马煜，“不帮忙了？”
马煜苦笑，拍拍膝盖上的土：“别心急，陛下需要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裴青青急了，“他都走了，看了又有什么用？”
“只要他看见了，就够了。”马煜看着门外，声音不高，但很肯定。
裴青青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小声嘀咕：“就他？长成那个鬼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煜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噎着。
他扭头看着裴青青，这姑娘一脸坦荡，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忍不住苦笑，摇摇头。
这女人的嘴巴，和这长相可真是不成正比。
马煜正要开口让裴青青别瞎说，李管家小跑进来，喘着气：“老爷，元公公回来了！”
马煜一愣，赶紧往前厅跑。
前厅里，元奇站在那儿，脸上堆着笑。
见马煜进来，他先福了福身：“奴婢给马大人请安。”
马煜忙还礼：“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让您回来一趟？”
“陛下口谕。”元奇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不高不低，“马煜，刘雄一案，交给你来审。该怎么判，你看着办。”
马煜嘴角微扬，结果和他猜的差不多。
元奇说完，又福了福身，笑眯眯地说：“马大人，陛下这是信得过您呢。您好好办差，奴婢先回去复命了。”
大牢。
马煜坐在栅栏外面，看着里头蹲着的刘雄。
刘雄斜靠在墙上，见是他来了，嗤笑一声，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哟，马大人亲自来了？”他抠着指甲，眼皮都不抬一下，“怎么着，想跟本公子套近乎？”
“别费劲了，陛下跟我爹什么交情，过两天我就出去了，到时候咱俩再慢慢聊。”
“你让我挨打的事情，我也会和你好好算算。”
马煜没吭声，就看着他。
刘雄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抬起头，对上马煜那双不咸不淡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你……你看什么看？”
马煜往后一靠，慢悠悠开口：“刘雄，你是不是觉得，有你爹那张老脸在，你就能横着走一辈子？”
刘雄愣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那当然。我爹跟皇上是什么交情？当年要不是我爹，皇上能有今天？你算什么东西？”
“嗯。”马煜点点头，“那你爹现在在哪儿呢？”
刘雄张了张嘴。
马煜继续说：“你进来几天了？你爹有没有告诉你，陛下是什么态度？”
刘雄一脸得意：“自然知道。”
“你少来这唬我，只要我不承认，我就无罪。”
“不就是玩了些女人，就凭着些想要我的命，还不够格！”
马煜站起来，走到栅栏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以为你靠着那点恩情就能无法无天？恩情是恩情，国法是国法，你爹那点老脸，能用几回？”
“更何况，你仅仅只是玩女人吗？”马煜眼底透着冷光：“陛下最痛恨的是什么？”
“贪污受贿。”
“甚至，你还敢在赋税上动手脚，一个小小怀远县县令，你可做的真好？”
刘雄的嚣张劲头慢慢垮下来，他有些错愕，没想到马煜竟然会知道税赋的事情。
如果仅仅只是女人，那没什么，动了税赋，一切都会不同。
刘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马煜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低了些：“刘雄，我给你个机会。你把背后的人说出来，我可以给你留条命。”
刘雄眼神闪烁，但嘴还硬：“什么……什么背后的人？我听不懂。”
“杨思义。”马煜盯着他的眼睛，轻轻吐出三个字。
刘雄的脸“唰”地白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马煜，像见了鬼似的。
这小子，就连杨思义都能说出来，他究竟知道多少？
刘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但嘴还硬着：“马煜，你少在这儿唬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马煜好笑地看着他，摇摇头。
“说不说都行。”他站起来，“陛下想知道的事儿，就没有能瞒得住的。你当你是谁？”
马煜低头看着他：“再说了，你以为我非得让你开口？你不说，我直接把你杀了，也是一样的。”
刘雄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敢！你做梦！”
“我做梦？”马煜歪了歪头，“欧阳伦我都敢杀，你比他还金贵？”
刘雄张了张嘴，理所当然的样子。
马煜好笑：“更何况，没以后陛下的口谕，我为何会在这儿？”
刘雄的脖子慢慢缩回去，肩膀也塌了。他蹲在那儿，忽然呜呜哭起来。
“我……我说……”他抹了把脸，“税务那事儿，我只占一半！真的只占一半！”
马煜没吭声，等他继续。
刘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被贬去怀远县之前，杨思义来找过我。他说有个赚钱的法子，问我干不干。”
“他说我能力强，只要我点头，事成之后，赚的钱我拿一半，剩下一半他们分。”
“他们是谁？”
“就是杨思义他们那伙人。”刘雄低着头，“我也不知道都有谁，杨思义没说。我当时我当时被夸得晕晕乎乎的，就答应了。”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马煜，眼神里带着点求饶的意思。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求求你，救救我。”
马煜轻哼一声，正色道：“那你可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