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沉闷的板子声，一下接一下，伴着刘雄杀猪般的嚎叫。
二十下后，嚎叫声没了。
三十下后，连呻吟都听不见了。
毛骧大步进殿，单膝跪地：“陛下，五十大板已执行完毕。刘雄昏过去了。”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抬回去。”
毛骧领命而去。
殿中气氛微妙。
不少人悄悄去看马煜的脸色。
虽说朱元璋处罚了刘雄，可这样不痛不痒的几下处罚，根本满足不了马煜想要的。
本以为马煜会生气，没想到马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见马煜没有多大的反应，朱元璋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用眼神示意一旁元奇，可以退朝了。就算是这样，朱元璋心里面已经在盘算，如何和老哥哥解释。
“臣，还有本要奏。”
马煜的声音稳稳响起，打断了朱元璋思路。
殿中一静。
朱元皱眉，他看着那个站在殿中的年轻人，语气里已带上明显的不耐：“你又弹劾谁？”
“回陛下，”马煜抬起头，目光平静，“臣要弹劾的，还是刘雄。”
满殿哗然。
“还来？”
“这小子疯了吧？”
“陛下刚打完，他还要怎样？”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马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刘雄已经挨了板子，官也罢了，你还想怎样？”
马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陛下，”他的声音稳稳的，“臣弹劾刘雄的，不只是调戏民女这一件事。”
“刚才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陛下义愤填膺，这才赶紧住口，等陛下消消气再说。”
朱元璋盯着他，微微握拳。这小子，还是太精了。
同样的处罚不可能用一次，要是还有什么罪名坐实，难不成又打？
真要这样，就算不重处，刘雄也要活生生被打死。
马煜静静地看着朱元璋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老朱想要包庇一个人，马煜怎么能够不顺着他呢？
马煜再度上前是，声音铿锵有力：“刘雄他掳走民女这件事情，陛下言之有理，处罚得当。”
“那也是臣救人及时。”
“可若是臣来不及救人，已有人受害呢？”
马煜掏出怀中一封血书，那是老汉从怀远县带来的。当时那位被刘雄强迫的才女，用血写下来的。
上面记录了整个过程，才女是如何去被送去刘雄那，又如何被刘雄玷污。
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被彻底毁掉了一生。
元奇捧着血书的手是颤抖的。
朱元璋根本不接，只是冰冷盯着下方。
但凡对朱元璋有点了解的人都应该知道，这是朱元璋即将发怒的表现。
马煜依旧仿若察觉不到，朗声说：“陛下，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若是深究下去，臣相信，这绝非误会，而是本性是恶。”
“请问陛下，这样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仅仅只是五十大板，如何能平息民怨？”
朱元璋呼吸加重。
“马煜，”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非要揪着不放？”
马煜抬起头：“陛下。”
“不是臣要揪着不放。是怀远县的事摆在那里，臣做不到视而不见。”
“臣是监察御史。”他顿了顿，“监察百官，纠劾不法，是臣的本分。若连本分都不守，臣这身官袍，穿着还有什么意义？”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所过之处，文武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只有马煜，依旧站在那里，脊背挺直。
马煜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决绝的悲愤，“臣请陛下，为那些无辜的女子做主！”
朱元璋不是不爱天下百姓，只是比起天下的百姓，他更在乎自己的名声。
五十大板下去，刘雄已去了半条命，要再打，保不准会没命。
这一点，马煜显然也想到了。
可他不会退，更不能退，“陛下体会不到女子的苦楚，皇后娘娘能！”
“若陛下不愿为她们做主，臣就去皇后娘娘面前告状！”
“混账！”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马小子，你这一次，闹得太过分了。”
马煜不卑不吭：“臣不是闹，而是恪尽职守。”
朱元璋怒视着马煜，“你在威胁朕？”
马煜毫不退缩，仰头与他对视：“臣不敢威胁陛下。臣只求问心无愧。”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周廉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马煜身上，眼中也有了钦佩之色。
马煜做到了他说的话，同样，做的事情也没有让他失望。
但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马煜要做什么，不知道这场对峙会走向何方。在弄清楚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朱元璋死死盯着马煜，胸口剧烈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朱元璋忽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许久，神色这才回复如常，他朝殿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将刘雄打入大牢。”
马煜还要开口：“陛下……”
“够了！”
朱元璋猛地转身，背对着他，袍袖狠狠一甩：“退朝！”
他大步往后殿走去，头也不回。
这已经是朱元璋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皇上一走，百官纷纷离开。
茶马之案刚过去不久，已经是人心惶惶。虽说刘雄对朱元璋很重要，可对于朝堂来说，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只愿马煜的矛头，就对准了刘雄。
刘雄倒下，朝堂平息。
马煜看向周廉，他心中仍旧有许多问题。
看见周廉还未走，马煜朝着他走了过去。
扬起唇角缓缓一笑：“周大人，可还满意？”
周廉满脸不解，笑容深刻：“马大人说的话，下官不太明白。”
“马大人！”
马煜想要和周廉详细聊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呼唤声。
回头一看，正是朱元璋身边的太监，元奇。
“元公公，”马煜拱手：“可是陛下有什么事情？”
元奇苦着一张脸，想让在朱元璋那受了委屈：“奴婢奉命前来请马大人。”
“还望马大人，能够和奴婢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