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煜将方法说给朱标听。
朱标感到惊讶，却也没有怀疑，只是按照马煜说的做。
随着两个人的动作，原本只是在旁边观看的几个大人，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
均是觉得稀奇的很。
这两个人翻看账本，简直比画册还要快，匆匆看一眼，然后在本子上标记几条杠。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查出账目的样子。
不多时，比人还高的账本已经翻看完毕。
马煜伸了个懒腰，冲朱标一笑：“殿下，我们走吧！”
朱标愁容不展，却也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好，便随着马煜一同往外走。
待离开户部，朱标终于忍不住，忙问：“表弟，刚刚我们这样做，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你确定这样真的能够看出端倪吗？”
马煜表情轻松，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表哥放心。”
“我之前便已经说过，我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监察使，具体出了多少问题，这些都不是我来管的。”
“我来这儿，本就是为了证实心中的一个猜想，现在我想，我的猜想应验了。”
朱标还想问点什么。
“太子殿下，马大人。”一声呼喊传来，杨思义正从外面快步走来。
冲两人拱手行礼：“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户部？”
“有点东西需要验证。”朱标神态自若，身上也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杨思义笑容不减，神色丝毫不慌：“太子殿下需要查什么账目，我这就派人帮忙。”
朱标摆摆手：“不必。”
说完之后，还刻意看了马煜一眼，见他点他，这才加重语气：“我想验证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猜想。”
“告辞。”
杨思义忙赔笑送别。
待二人一走，脸上笑容荡然无存。
神色更是沉的可怕。
里面登时跑出两个手下：“大人。”
“废话少说，他们可查到了什么？”杨思义语气凝重。
二人顿时放松下来，对视一眼，忽地笑出声来，将刚才的事情讲述一遍。
杨思义原本还紧绷的神经，一听到这些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笑，可笑。”杨思义点点头，又摇摇头：“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蠢货。”
“就他们这样一目十行的，能看得出来什么？”
“大人。”里面又走出来一位管事。
此人目光锐利，明显比旁人更加精明，手中还捧着一本册子。
靠近杨思义，沉声道：“刚才太子爷和马大人记录的东西，小的让人在旁边抄录了一份。”
对于马煜，杨思义明显忌惮。
这样一个将朝廷搅的鸡飞狗跳的人，简直就是瘟神，到谁那就是谁倒霉。
可一看这些线条，哄然大笑。
“马煜啊马煜，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能耐之人，没想到也就是这种虚张声势的家伙。”
杨思义随手将册子丢回去：“账目要是一些孩童般的线条，就能查出关键，还要我们户部做什么？”
管事刚要退下。
杨思义有一把将他拉回来，揪住他的领子：“记住，马煜这个人邪乎的很。”
“日后再来户部，都给我盯紧了。特别是凤阳府那边的事情。”
管事被吓得汗毛直立，倒退一步，忙低垂着头。
“是，大人！”
太子府。
朱标盯着带回来的册子，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那样翻看账目，仅仅只是标注几条杠，就能看出问题？
他虽说不是天资聪慧之人，却也算不得愚钝。至少一直以来勤学苦读，朝政上的各种事物也很精通。
只是马煜这种方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表弟，这些东西，真的能说明，怀远县的账目有假？”朱标再次发问。
马煜不怪朱标的质疑，他用的是本福特定律。作为一个现代人，学到的数学知识，完全碾压这个时代的数学。
“殿下，”他起身走到案边，拿起一本账册，“臣打个比方。”
朱标立刻正襟危坐。
“比如，咱们让人统计怀远县各村上报的税粮，从一万石到九万石之间。殿下觉得，这些数字的开头，最可能是什么？”
朱标想了想：“一？二？三？都有可能吧。”
马煜摇头：“按常理，是都有可能。”
“但臣发现一个规律，在自然形成的数字里，比如各村报上来的数目、各家店铺的流水，开头的数字越小，出现的次数越多。”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1，2，3，4，5，6，7，8，9
“如果完全随机，每个数字开头的次数，应该差不多，都是十一成左右。”马煜在1到9下面都画了个“约11℅”。
“但臣观察下来，也发现了一个规律。”
他在1下面重重点了一下，“以1开头的数字，占三成。以2开头的，占一成七。以3开头的，一成二。越往后越少，到9开头，不到半成。”
朱标盯着那串数字，眉头紧皱：“这是什么道理？”
马煜笑了笑，没有深入解释。
这背后的对数原理，他讲三天三夜朱标也听不懂。
“殿下不用管它什么道理，”他拿起怀远县的账册，翻开，“咱们来看这里的数字。各村报上来的税粮，从三石到八千石不等。”
“臣统计了一下，以1开头的，只有一成二。”
“以2开头的，一成五。”
“以3开头的，反倒有近两成。”
他把账册推到朱标面前：“殿下，这叫违背自然。这些数字，不是真的从各村收上来的数目，是有人编的。”
“编的人，为了让数字看起来真实，故意弄得乱七八糟，反而露了马脚。”
朱标盯着那些朱笔划过的痕迹，沉默良久。
他试着理解那个规律，明明马煜已经说的这么通俗易懂，可就是怎么也想不透测。
只知道马煜用他完全不懂的方法，找出了别人找不出的破绽。
“表弟，”朱标抬起头，目光复杂，“你这些东西，是跟谁学的？”
马煜顿了顿：“臣自己琢磨的。”
马煜总不能说是学校里学的吧！
大明还没有高等数学，这些定律用来查查账目完全没有问题。可后世的人都明白这个规律，账目作假的手段更加高明。
仅仅只是用本福特定律根本看不出其中破绽。
这个时候，就需要专业的审计去查账目。
而至于更深刻的原因，马煜根本没有用的必要。对于这些人来说，还根本用不到。
朱标没有追问。
他放下账册，看着马煜，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困惑，有惊叹，还有一丝近乎崇拜的东西。
“孤虽听不懂你说的那些道理，”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马煜的肩膀，“但我看得懂结果。”
“既然你说怀远县的账目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
马煜被拍得微微晃了晃，笑道：“多谢表哥信任。”
朱标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账册，喃喃道：“三成……一成七……一成二……”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厉害，真厉害。”
“我这表弟，堪称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