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煜一开口， 所有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张红桥和掌柜显然没想到，一个下级官员，也敢在这种定夺价格的大事上做主。
更何况，这句话的意思，明显是不想再谈了。
王千也怕，活祖宗都开口了，谈不谈还有意义吗？
立刻转身，微微躬身，极为讨好的问：“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换一家商家？”
众人再度变色。
掌柜瞬间反应过来，这位毫不起眼，被他们忽视的人才是今日的主角。
正欲开口，马煜摆了摆手：“那倒不是，你没听见人家刚才都说了，半年前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
“现在换商家，是否能在三天内准备好一切？就算准备好，品质是否能让陛下满意？”
“稍有差池，陛下不满，这罪过是算礼部还是我的？”
马煜直言不讳，直接说出真相。
王千只能站在一旁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张红桥和掌柜对视一样，都瞧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马煜为他们开口说话。
张红桥还好，毕竟事先已经知道，马煜既然能让公主称呼一声表哥，身份地位自然不低。
哪怕官阶不高，到底也是有说话的资格。
人家明显帮着说话，张红桥也不能毫无反应。
更何况那日，的确是他们一群人对马煜不敬。
相当赵公子当场掉落的人头，以及次日刘素等人接连被抄家关押，张红桥明白，马煜是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主。
她狠狠一咬牙，挤出笑容：“您们对我们张家织造坊如此信任，我也不能全无表示。”
“近期张家遭遇了些困难，我也不敢亏损太多。这样，一百四十两是成本价，我自掏腰包补贴十两当时交个朋友，一百三十两。”
这已经是张红桥给出的极限了。
她看着马煜的目光，略带乞求。
礼部采买，自然提前做过一番调查，也知道今年价格上浮。
能给出一百五十两的预算，便是对于市场价的评估。
能够用一百三十两买回去，王千已是功臣。
“不行！”马煜果断开口，不容商量：“这个价格，我不满意。”
“马大人。”王千忙凑到跟前，小声说：“可以了。”
“我做主还是你做主？”马煜声音一凉。
王千连连赔笑：“自然是您。”
“一百五十两，这价格，我说的！”马煜说的果断。
张红桥和掌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报出更低的价格。
毕竟赵公子人头落地血溅当场的画面，已经让张红桥连连失眠。
没想到， 马煜竟然原价购买？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是讨价还价吗？哪儿有人价格越还越高的？
半晌，王千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忙凑上前：“马大人，这可不行啊，这个价格就算我同意，礼部也不同意。”
“要知道，上面拨出来的款，每一笔都需要详细汇报。”
重点是，这样的价格拿回去，还没有回扣分一分，别说升职，怕不知道收到多少白眼？
马煜压根就不在这个问题上争论。
淡淡来上一句：“刚才那掌柜，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马大人，我可没收啊！”王千立刻挺直背。
马煜缓缓道：“收不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给的太熟练了，熟练到让本宫想要深究下去。”
“陛下花了冤枉钱，百姓也没能赚到钱，做皇家的生意，却要贴钱。”
说着，马煜的目光冰冷落在王千身上，嗤笑一声：“王大人，你们礼部当真好会办事，竟敢踩着陛下的脸压榨百姓？”
王千吓得一哆嗦。
声音发颤：“马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也是个跑腿的，自然是以节省成本为主。”
“你说得对，和你计较，倒显得我小题大做。”
重点是，弹劾一个小小五品官员，抽到的奖励也不大。
马煜不假思索：“对了，你们礼部尚书叫什么名字来着？”
马煜滚刀肉声名远扬，谁粘上都得少块肉。
这几百两银子对于王千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对于礼部尚书来说，算得了什么？
为了这点钱，让礼部尚书被弹劾，他被辞官都是小事。
就怕依旧了留着他，让他在举步维艰。
呼吸间，王千脸上已布满细密汗珠。
看马煜要问张红桥要往年采购账本，王千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那上面不仅有礼部尚书的签名， 更有许多不太好看的记录。
马煜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接了过去。
王千脸色骤变，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按住账本，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这……”
马煜抬眼，冷冷看着他。
王千腿一软，差点跪下，也顾不得张红桥和掌柜在场，带着哭腔哀告：“爹！亲爹！饶了儿子这回吧！”
马煜被他这声“爹”叫得眉头直跳，抽回账本，没好气道：“谁是你爹？我没你这么老的儿子。”
王千是真怕了，这位可是连皇上都敢弹劾、连丞相都能拉下马的煞星。
一旁的张红桥和掌柜彻底傻了眼，呆若木鸡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五品官给七品官下跪叫爹。
马煜没理会王千的丑态，翻开账本，扫了一眼扇子的采购价，随口问道：“行了，别嚎了。到底多少？”
王千冷汗直流，颤声道：“一、一百五十两。”
马煜合上账本，扔回给诚惶诚恐的掌柜，脸上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一百五十两？”
“嗯，不错，没让百姓吃亏。王大人，很会办事嘛。”
王千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应该的！应该的！”
张红桥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她连忙上前，对着马煜深深一福，感激道：“民女多谢马大人！”
马煜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谢我。”
“人都是相互的。”
“你能挺身而出，说几句公道话，就值得这点回报。” 他看向张红桥，目光清正，“我马煜，不爱欠人情。”
张红桥见他如此磊落，心头猛地一跳，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
低下头，细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马煜……”
旁边的掌柜人老成精，看看自家小姐难得羞赧的模样，又看看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大人。
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暧昧的笑容：
“小姐，这位马大人，年纪轻轻，气度不凡，为人又如此正直公道，真是难得啊！”
“啧啧，老东家最近正为小姐的婚事……”
忽地羞红的耳朵通红，连连摇头：“不，不，我喜欢的人，是李太白那样的大文豪。”
“纵然文采略逊一筹，至少一手好字也要如书圣王羲之……”
张红桥望着马煜，老天爷已经给了他一副好皮囊，高贵的身世，如何又会给他惊世骇俗的才华呢？
只有具有内涵的人，才能配得上她。
一个草包，纵然貌若潘安，权势滔天，她也绝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