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得造成多大的严重后果?”

    宋窈有些气愤,觉得这孩子未免太过儿戏。

    而且平日里宋方城怎么教的,怎么给这么小的孩子那么大的权柄?

    他知不知道,四个城门一关,贩夫走卒、读书公务、生意往来、百姓生计这些全部都要成问题?

    宋明扬站在城门楼上,大声道:“想要抓捕要犯,自然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再说了,云姨击退东莱,护卫他们周全,如今谋杀她的凶手就在这里,难道他们不该合力将凶手缉拿归案吗?”

    “更何况,你若真操心老百姓的死活,就乖乖束手就擒啊!你早被抓住,城门不就早点重新打开了吗?”

    周围百姓一听这话,纷纷朝宋窈围了过来。

    “捉拿凶手,替苏将军报仇!”

    “我媳妇难产,我还得赶忙带稳婆回去救命呢!”

    “求求你们了,我这批货全是生鲜,捂半天那得全死了,我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矛头逆转,宋窈反倒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明明是宋明扬下令关了城门,可现在如果她不乖乖就范,那么她反倒成了祸害老百姓们的罪魁祸首了。

    而且她自己也耗不起,马车里还有个等着救命的病患呢。

    “凌霄,花言,你们俩能打开城门,咱们硬闯过去吗?”宋窈压低声音询问。

    凌霄跟花言审时度势后,摇了摇头。

    拒马不是问题,阻拦的士兵也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扇城门。

    “昌河城临近敌国,城池城门必须防火防洪防进攻,每一扇都重逾万钧。便是借助机关从里面打开,那也得一二十号人才能推动。”

    “如果我跟花言同时出手,拼尽内力的话,能打开,但是只能很缓慢地一点点推开,需要一定时间。不过这样一来,您身边就没人保护了。”

    并且他们在推的过程中,需要将所有内力倾注在门上面,这时候若有别人攻击他们,他们是没办法分出精力来应付的。

    宋窈神色思索,“看来强行硬闯行不通啊……”

    就算强行把门推开,他们也没多余精力应付敌人的围剿了,那不是所有人都等着束手就擒吗?

    花言提议道:“要不发信号,把爷他们叫过来吧?”

    如果宋明扬把四个城门都关了的话,那么他们爷跟贺爷以及一众飞云卫都应该还没有出城的。

    宋窈眸光一闪,收回思绪,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有法子。”

    他爹宋方城过来捉自己,都得挨几十军棍回去。

    他宋明扬一个半大的孩子,当真以为他爹不在城里,他就敢充这里的大王了?

    她低声地给花言跟凌霄交代了两句,然后举起手来,大声道:“好,我愿意放弃抵抗,束手就擒。你让人打开城门,别为难这些无辜的老百姓。”

    “算你识相!”宋明扬满意极了,尤其是他爹都没做成的事,被自己做成了,心里的得意是掩饰不住的。

    “不过有一点,”宋窈仰着头,补充说道,“我毕竟是郡主,被这些底下的官兵抓住,实在有辱皇亲颜面。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小姑姑,由你来亲自替我戴上镣铐枷锁,也算全了我们姑侄一场的情分,如何?”

    说话间,她还将自己的双手伸出来,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宋明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当即就要答应。

    可“好”字还没开口,就被他旁边的副官抢先一步,“你该不会要耍诈吧?”

    宋窈一脸无辜地道:“你们都用全城百姓的生计来威胁我了,我还能耍什么诈啊。还是赶紧来把我抓走,把城门打开,让百姓们恢复正常生活吧。你们这些官兵可是来守卫昌河城的,不是来祸害昌河城的啊!”

    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搞得好像谁不会似的。

    她这样一说,如果宋明扬不来,那祸害老百姓们的人,可就变成他了。

    宋明扬果然年轻,不经激,立即道:“来就来,谁怕谁!”

    说完,当即雄赳赳气昂昂地便下了城楼,生怕被人给看扁了。

    跟在他身边的人赶忙阻止,“大少爷,不可啊,万一那女人要对您不利怎么办?您若是有一分一毫的损伤,我若何跟将军交代?”

    对方答应得那么爽快,难保有诈啊!

    宋明扬无所谓地道,“你啊,就是想太多了,我这位小姑姑啊,根本就不会武功,能对我有什么威胁?”

    而且能自己亲自动手,抓住谋害云姨的凶手,等父亲跟云姨从京城回来,知道自己干了这样一件大事,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副官还是担心,“可她身边那一男一女,都是练家子。”

    宋明扬被他反驳得有些不耐烦了,“再厉害他们也只是两个人,咱们今天带了那么多人来,难道还怕他们不成?你要是害怕就别去,但这功劳到时候我也是不会分给你一分的。”

    副官一听,也顾不得什么了,赶忙带人跟上。

    宋窈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宋明扬,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她记得这孩子被带回京城的时候,很瘦很弱,而且一直都在生病。

    据说是因为这边常年毒瘴蔓延,一些毒虫会出现在雾里,趁机侵袭人的身体。

    但很多本地人都已经对这里的生活习惯了,再加上身体康健也能抵御绝大部分的疾病,所以也没什么大碍。

    可宋明扬是京城人士,本就水土不服,又因为身体单薄孱弱一些,就很容易被一些毒虫侵袭感染。

    宋老夫人跟宋林甫都想把孩子留在京城,免得他再受这种苦。

    但宋方城却执意要带孩子过来,说是自己要亲自培养他。

    于是宋方闻给孩子准备了很多药材跟药方,但那些都只能在事后治疗,无法提前防御。

    她那时也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金蟾天克毒虫蛊虫。

    如果随身携带,那些毒虫什么的闻到气味便不敢靠近了。

    便是靠近的,也会被它吃掉。

    可这东西实在难得,得在从未有人涉足的深山密林里才会有。

    她一个人跋山涉水,要么差点被毒蛇咬伤,要么深陷沼泽地里,几度差点死掉,才终于寻到一只,送给宋明扬。

    当时他还甜甜地说:“谢谢小姑姑呢!”

    如今这孩子长高了,长壮了,自己送给他的金蟾,装在一个巴掌大的镂空铜丝小笼子里,仍旧被他随身挂在腰间。

    可是眼前的孩子,却好似早已变成另外一个人一般,快叫人认不出来了。

    他看过来的目光,只有即将抓住犯人的兴奋与狂热,“拿手脚镣铐来,不能叫她跑了!”

    宋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问出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明扬,我最后说一遍,我跟苏将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并且十分仰慕她的事迹,根本就没有动机害她。你为什么不肯信我,非要认定我是凶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