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偏爱于你
值晚班来交接的警员到了，奇怪外面怎么那么多车。
里面跟往常一样，安静得鸦雀无声。
他哼着小曲儿，往警署里面的正厅走。
刚一推开门，乌泱泱的人寻声回头看他。
“今儿值班的忘关灯......”警员推门的动作一顿，整个人被原地定住。
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向他，正厅中间坐着的那几位，就没动。
一个黑色羊绒大衣的宽阔肩膀的背影，身旁侧坐着位娇小灵动的佳人，她握紧的拳头抵在椅子上。
桌子对面，警署头号会耍大牌的林sir瘫坐着，眼神狠厉，气得正凶。
他、气成这样都没骂人？
搁平时早炸了啊。
警署里的仓库，他摔坏的桌子椅子都堆得放不下。
“打、打扰了，我交个班儿。”警员小声解释，跟黑衣保镖敬礼示意后，快速退出厅外。
边走，边手机打字飞快：【卧槽谁啊？给林sir都干灭火了？】
【上次港市股神被抓，林sir都给人假发摘了，烫头皮玩】
【哪路大人物，连他爸妈功勋的背景都不好使了？】
半天，同事那边才回了一句。
【顾家最大的那位】
警员往外迈的腿顿住，回眸看着黑暗走廊里的亮光方向......那个18岁带人跟京港黑帮街头火拼，堵死了三条主干道，掀翻人家老巢，最后还成了荣誉良好市民的顾霖安！？
......
“我累了，不抓我的话，我就先走了。”
顾霖安刚要起身，林沣勤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
都是人，凭什么他高人一等？
他拿起对讲机，“晚上在岗的，有多少！立刻都给我出来报道！”
几分钟都等不及，林沣勤直接砸碎了紧急出动的响铃。
十几个制服警员跑步下楼，飞快到位，从正厅门口进来后，严肃待命。
“给我抓了他。”
抓谁？警员们面面相觑。
“抓他！抓顾霖安！”林沣勤拍着桌子，大吼命令。
听完明确指令，警员们更懵了。
他...认真的？
刚刚那位进来又出去的值晚班警员，暗戳戳后退了一步，还好他问清楚了，要不然都不知道林沣勤疯了。
“你们、你们竟然敢不听我的指挥？”
“你算老几啊，听你指挥？”顾霖安冷漠地说完，整了整衣领，没什么事儿，他就打算先走了。
不知道是谁悄悄通风报信，林沣勤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警署总督察骂他个狗血淋头。
“...你知不知道，他每年个人就交三十多亿的税款，局里的三层地下停车库都是他捐赠的，你要抓他，你脑子被门夹特么瘪了吧！”
咔——
林沣勤没听完，直接挂断，把手机往抽屉里一扔。
气得满眼血丝通红，解下腰带上别着的手铐，就要亲自动手，“我特么就不信了，你还能只手遮天！”
忽然，外面有警笛声传来。
一路人马，从正门走进来。
许惊肆走在最前头，“呦，林sir，这么晚还要加班啊。”
他自顾自地拿了纸杯，给自己倒了杯饮水机的水，笑着跟姜白茶打招呼，“放心，你马上就可以走了。”
林沣勤被他扰乱，莫名恼火，“你发什么神经？”
刚出警时用了些力气，许惊肆累得歪靠着旁边桌子，笑得桀骜不羁。
“听说你要抓顾霖安啊，我同意，我等你抓完。”他喝着水说。
“抓吧。”
许惊肆越这么说，林沣勤反倒有些犹豫。
“不敢啊？”许惊肆毫不遮掩眼中的鄙视，嘲笑他，“怂货。”
后面的人，陆续进来。
中间的警察拖拽拷着一个女人，金色的长发凌乱，脾气很大地反抗着，拒不配合。
“姜允？”姜白茶认出来。
姜允闻声看向她，只怔了几秒，张了张口话却憋回去，到底冷静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满眼怨毒地看着她。
“你怎么...”林沣勤急了，凑近了许惊肆，才低声发火，“她是我的污点证人，你抓她干什么？”
许惊肆故意大声，“啊，是你的污点证人啊？”
他看着很有亲和力的样子，告诉林沣勤：“她现在，是我的被告人了。”
“带走！”
许惊肆招呼人，将姜允带进审讯室。
这回姜允没再反抗，只是阴森森地看着姜白茶。
擦肩而过的时候，疯魔了一样跟她低语，“我死也要拉你一起！”
那副恨她入骨的样子。
仿佛她这一辈子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于姜白茶一样。
看见姜允被抓，林沣勤没了之前的气势。
挫败地跌坐在椅子上。
半晌，让人放走姜白茶，想跟着许惊肆，一起进审讯室。
被人轰了出来。
顾霖安抬起手，身后的律师很快递过来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解开绳子后，顾霖安一样一样地摊放桌子上。
林沣勤婚内跟人苟且的录音录像、实名举报、扫黄时的非法渎职、利用职权收受的每一样小恩小惠......
大到违法的，小到作风不良的。
林沣勤刚颓败地走回来，就看见桌子上，摆着自己一生所有的污点。
傻眼了。
“你什么意思？”
顾霖安笑了笑，“我记得，你要抓我来着。”
“下辈子，你还当警察的话，也许有机会。”
说完再没多看他一眼，护着姜白茶走出警署。
身后的人，也都陆续跟着离开。
正厅里逐渐安静得可怕，林沣勤缓缓抱着脑袋低下头，突然，他猛地掀翻了桌子。
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后一次留下了一地凌乱。
......
出来的时候，晚风微凉。
街角藏着几家小摊贩，路人排着队，在橘黄色路灯下买简餐。
看似简陋，实则火热。
其中，排队最长的小推车挂着红色的招牌，头发银白的婆婆利落地掀开盛着冰糖炖雪梨的铁桶。
姜白茶望着桶上迅速蒸腾的热气发呆。
很快，来接她们的劳斯莱斯，缓缓泊靠在路边。
顾霖安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里面隐约可以看见黄色的一颗，被透明塑料盒盖在碗中间。
顾霖安眉眼温柔，声音穿过整座城市的喧嚣，对她说：“饿了吧，我们上车再吃？”
......
车开了有一会儿，顾霖安始终都没再说其他的。
姜白茶捧着塑料盒暖手。
街边淡淡的热梨香，逐渐融入车内的宝格丽熏香。
一时安静。
“前面靠边停车。”一直没说话的顾霖安，突然吩咐司机道。
姜白茶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没吭声，只是顺从地跟着顾霖安下车。
她知道，刚刚路上顾霖安一直在看她，试图说点什么。
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无从下手的安慰。
车停好，姜白茶刚一下车，带着顾霖安体温的大衣，落在她的肩上。
披在她身上的大衣显得有些长，一直垂到脚踝，包裹住她的黑色小礼服下露出的小腿。
不重、很暖。
顾霖安轻轻捋了下她耳畔的发丝，“我们江边走走，吹吹风？”
姜白茶想了想，点点头。
顾霖安笑着牵住她的手。
力道不重，手心很暖，像要跟她走一辈子那样。
让她的心不断晃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拿什么回应。
只能沉默。
姜白茶想，但凡他有一丁点儿的不好呢，怀疑她、不相信她、嫌弃她麻烦、说教她......
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蹦出来的每一个想法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