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魔影。
高约十丈，通体漆黑，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如同两颗燃烧的血月，散发着冰冷、暴虐、毫无感情的杀意。
魔影站在沈叶身后，低头俯瞰着公良帝，就像一头远古凶兽在俯瞰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公良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不见底的漆黑。
漆黑的眼睛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深埋在灰烬下的余烬，随时都会重新燃起。
“天魔眼！”
沈叶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和空洞。
话音刚落，他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
不是像火焰燃烧那种亮，而是像深渊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无尽的岩浆。那股光芒从沈叶眼中射出，直直照在公良帝身上。
公良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浑身上下的真气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碾压。
天魔眼的力量，直击魂魄！
公良帝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内的仙人血脉，想要挣脱这股压制。
但仙人血脉在天魔眼面前像是遇到了克星，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在疯狂退缩，像是遇到了天敌。
沈叶抬起右手，魔碑随着他的手势猛然下沉，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公良帝砸去！
公良帝想要躲，但在天魔眼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动不了。
“轰——！！！”
魔碑砸在公良帝身上，将他整个人砸进了地面。
巨响炸开，后山山顶被砸出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整座山都在剧烈颤抖。
公良帝从巨坑中爬起来，暗金色的长袍被撕成了碎片，身上满是黑色的裂纹，那是魔气侵入经脉留下的痕迹。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顿时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身体摇摇欲坠，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公良帝抬起头，看着沈叶身后那道巨大的魔影，看着沈叶那双漆黑中带着暗红光芒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沈叶，你竟然用天魔的力量……”
沈叶抬起手，魔碑从巨坑中飞起，再次悬浮在半空中，准备第二次砸下。
公良帝脸色惨白，咬着牙，握紧黑剑，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沈叶和公良帝之间。
公良池！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他张开双臂，挡在公良帝面前，面朝沈叶，手里的东西在昏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公良家的老祖令牌。
“住手！”公良池的声音又急又厉，“公良帝，老祖有令，让你收手，马上返回！”
公良帝站在公良池身后，听到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握着黑剑的手青筋暴起。
“老祖让我收手？你没看到他刚才……”
“这是老祖的令牌！”公良池将令牌举高了一些，声音拔高了几度，“公良帝，你要违抗老祖的命令吗？”
公良帝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令牌，脸上的不甘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收回了黑剑。
他恶狠狠地瞪了沈叶一眼，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天空中。
暗金色的残影在乌云中一闪而没，很快就看不见了。
公良池松了一口气，将令牌收回袖中，快步走到沈叶面前。
沈叶还站在原地，身后的魔影没有消散，眼中的暗红色光芒也没有褪去。他低头看着公良池，眼神空洞而冰冷，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公良池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沈叶，快醒醒！谢寒蕾还昏迷着！”
谢寒蕾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沈叶头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退潮一样快速消退。
漆黑的瞳孔重新变回了金色，身后那道巨大的魔影也缓缓消散，魔碑缩小成巴掌大小，落回他的掌心。
沈叶甩了甩头，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后已经空无一物的黑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蹲下，将地上的谢寒蕾轻轻抱起来。
她还在昏迷，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沈叶这才放下心来，将她搂在怀里，抬起头看向公良池。
公良池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恢复了正常的眼睛，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
“沈叶，老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公良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天魔眼不能再用了。每用一次，你体内的天魔之力就会多一分。等到天魔之力占据你的身体，你就会逐渐变成天魔。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沈叶的瞳孔微微收缩。
公良池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祖说，他给你的半年期限，不变。半年之后，他会再来找你。”
说完，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碎石堆后面。
后山山顶重新安静了下来。
狂风停了，乌云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山顶上。
沈叶抱着谢寒蕾，看着她苍白的脸，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他身后那道巨大的魔影，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还有那股不属于他自己的、冰冷的、暴虐的意志。
那道魔影，有自己的意识……
沈叶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魔碑的那只手。掌心的皮肤上，隐隐有几道黑色的纹路，像是被墨汁浸染过的血管，顺着手指往上蔓延。
他握紧了拳头，将那几道黑纹遮住，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