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蕾接过锦盒,双手捧着,低头看着师姐那张苍白的脸。
紧闭的眼睛,发紫的嘴唇,干涸的血迹。她跪在地上,把头颅轻轻放在尸身的脖颈处,摆正,对齐。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扑在师姐的尸体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一次性流干。
她的手指攥着师姐那件破烂的道袍,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师姐……师姐你醒醒……你说了你会回来的……你说了你死也要把事情谈完的……你骗我……你骗了我……”
没有人上前劝她。
任怜雪跪在旁边,捂着嘴哭,婉彤缩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其他女弟子们也都红了眼眶。
公良帝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不过是一个蝼蚁的死亡,也值得你们哭成这样?”他甩了甩黑剑上的血迹,语气里满是不屑,“沈叶,你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起来,跟我打。”
沈叶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窖。
他没有说话。
右手一翻,掌心金光凝聚,仙人剑骤然出现在掌心,抬手,一剑朝公良帝劈了过去!
那一剑带着他压抑了一路的怒火,一道金色的剑气从仙人剑上喷薄而出,如同一条咆哮的金龙,张牙舞爪地朝公良帝扑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公良帝瞳孔微缩,连忙侧身躲闪。金色的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他身后的一面残墙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塌。
他站稳身形,握紧黑剑,正要还击——
“等一下。”
沈叶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的脸色很黑,黑得像是乌云压顶,让人看一眼就心里发毛。
公良帝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等什么?”
沈叶翻了个白眼:“你没看到人家这里正难过着呢吗?我知道你是专程来杀我的,既然我已经出现,你就别浪费精力对其他人下手了。”
“等我处理完这里,我去后山跟你打。”
公良帝嘴角抽搐,不懂他的操作,但看着一片人都哭得跪倒在地的模样,竟然还真的停手了。
而沈叶则是转身走回谢寒蕾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跟刚才劈出那一剑时的暴怒判若两人。
“别哭了,剩下的交给我吧。你现在带着师姐的身体,跟怜雪她们一起走,到安全的地方去。”
谢寒蕾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在发抖。
沈叶帮她擦掉脸上的泪,声音依旧温柔:“剩下的,交给我。”
他站起身,看向任怜雪。
任怜雪连忙擦掉眼泪,用力点了点头,招呼几个女弟子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掌门的尸身抬起来,用白布裹好。
谢寒蕾抱着师姐的头颅,跟在她们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叶一眼。
沈叶冲她点了点头。
谢寒蕾咬了咬嘴唇,转过头,跟着任怜雪她们朝山门外走去。
公良帝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沈叶目送谢寒蕾她们的身影消失在碎石堆后面,这才转过身,面朝公良帝。
“走吧,后山。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公良帝冷笑一声:“随你。”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后山。
思过崖上方的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日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是寒霜派弟子们望月修行的好去处。
此刻,这里变成了战场。
沈叶和公良帝面对面站在平地的两端,相隔数十丈。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天空中的乌云越压越低,暗红色的光芒在云层中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公良帝抬起黑剑,剑身上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阴冷刺骨的剑气从他周身喷涌而出。
他的气息在暴涨,比刚才对付谢寒蕾时强了无数倍。
那才是他真正的实力,武王七境!
“刚才跟那小丫头玩,我连三成功力都没用到。”公良帝看着沈叶,嘴角勾起冷笑,“现在,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黑剑挥出,一道粗如百年古木的黑色剑气从剑身上喷薄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沈叶轰然斩去。
沈叶握紧仙人剑,金色的真气从体内喷涌而出,与剑身上的金色纹路融为一体!
仙人剑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剑身震颤,一条金色的龙形虚影从剑身上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地迎着黑色剑气扑了上去。
“轰——!!!”
金色与黑色碰撞,整座山都在颤抖。
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沟壑,碎石从裂缝中涌出,两侧的树木被气浪连根拔起,抛向空中又被撕成碎片。
天空中的乌云被震散了一大片,露出了后面暗红色的天幕。
刹那间,狂风呼啸,乌云翻涌,暗红色的光芒在云层中疯狂闪烁,像是有什么远古凶兽正在云层之上窥视着下方的战场。
地面裂开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从裂缝中涌出,又被气浪卷起,在空中飞舞。
树木被连根拔起,枝叶在狂风中撕碎,漫天飞舞的残叶如同暴风雪一般。
寒霜派山门前的空地上,太师伯拄着拐杖,仰头看着后山方向的天象,脸上的皱纹因为震惊而挤在了一起。
她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不少高手对决,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战斗。
天空中的乌云被金色的剑气和黑色的剑气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山都在跟着颤抖。
“这……这还是人吗……”太师伯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她的两个心腹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互相搀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上。
周围的寒霜派弟子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国师……也太强了吧……”
“那可是公良帝啊!公良家的家主!他居然能跟公良帝打成平手?”
“不是平手……你们看,他好像落了下风……”
一个眼尖的弟子指着后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