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蕾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任怜雪站在议事厅门口,听到这话,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太师伯拄着拐杖,语气平淡,根本不像是在说一条人命。
“裴靖的儿子死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很正常。如今我们已经死了五个弟子了,再把罪魁祸首婉彤交出去,让裴靖处置,他的气消了,自然就不会再对寒霜派动手了。”
“用一个弟子的命,换整个门派的安全。这笔账,不难算吧?”
她的话,宛若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掌门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师伯……婉彤才十五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太师伯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无辜?这世上无辜的人多了。她的命是命,其他弟子的命就不是命?”
“太师伯!”任怜雪终于忍不住了,从门口冲了进来,跪在太师伯面前,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太师伯,求求您,不要把小师妹交出去!她才十五岁,她已经被吓傻了,她什么都记不得了!您把她交出去,她会死的!”
太师伯低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站起来。寒霜派的弟子,不许跪着求人。”
任怜雪咬着嘴唇,不肯起来。
太师伯也不再理她,转头看向掌门。
“你自己想清楚。是交一个婉彤,还是让整个寒霜派给她陪葬。”
掌门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看着太师伯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满腔的怒火。
“师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是寒霜派的掌门。我对宗门里的每一个人,都负有责任。包括婉彤。”
太师伯的眉头皱了起来。
掌门没有看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弟子。
任怜雪跪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其他几个弟子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嘴唇紧抿。
“我不会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交出去。”掌门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婉彤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她去死?”
太师伯的脸色沉了下来:“你——”
“师伯不必再说了。”掌门打断了她,语气决绝,“我亲自去贯清盟,跟裴靖当面谈。能谈拢最好,谈不拢……我这条命赔给他就是了!”
全场一片寂静。
任怜雪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掌门……”
门口的弟子们也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擦眼泪,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沈叶看着掌门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敬意。
这个女人脾气暴,对他不客气,动不动就要赶人,但关键时刻,她是真的能扛事。
太师伯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拐杖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你疯了!你是掌门,你去送死,寒霜派怎么办?”
掌门转过身,看着太师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倔强和洒脱。
“师伯放心,我不会死的。就算要死,也得先把事情谈完再说。”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叶,语气干脆利落。
“沈叶,我走了之后,你帮我照顾好师妹。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回来找你算账。”
沈叶点了点头:“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她。”
掌门又看了一眼谢寒蕾,谢寒蕾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掌门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议事厅门口走去。
白色的道袍在风中翻飞,发髻上那根白玉簪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她的背影笔直,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任怜雪跪在地上,冲着掌门的背影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掌门……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掌门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太师伯的拐杖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
“荒唐!简直荒唐!”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拄着拐杖就要往外追。
谢寒蕾一步上前,挡在了她面前。
“师伯。”
太师伯脚步一顿,抬起头看着谢寒蕾。谢寒蕾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神色清冷,目光平静。
“让开。”太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谢寒蕾没有动。
太师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谢寒蕾的实力比掌门还要强,在寒霜派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太师伯虽然辈分高,但论修为,远不如她。
两人对峙了几秒,太师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回来,拄着拐杖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行了,人都走了,追也追不上了。”她摆了摆手,像是忽然换了一张脸,语气从愤怒变成了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沈叶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老太太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太师伯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议事厅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正中央那把铺着白色锦垫的椅子上……掌门之位。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太师伯走到掌门之位前,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椅背上雕刻的云纹,然后转过身,稳稳地坐了下去。
全场瞬间安静!
任怜雪愣住了,跪在地上忘了起来。
门口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太师伯坐在掌门之位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众人。
“掌门离宗,寒霜派不能没有人主事。我是宗门里辈分最高的,从现在起,由我来做代掌门。”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们有意见吗?”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谢寒蕾。
谢寒蕾站在议事厅中央,神色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甚至没有看太师伯一眼。
太师伯等了几秒,见没有人说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