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志杰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是从山顶往下压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山上张开了嘴往下呼气！
尚莆也感觉到了。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拐杖点在岩石上，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像是点在什么不结实的东西上。
山顶上，安倍晴明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尚莆，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像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点。
山峰上的黑雾骤然翻滚起来。
浓稠的、墨汁一样的雾气从山顶倾泻而下，像一条倒挂的黑色河流！
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不是上次那些黑色的箭矢，比箭矢更大，更密，更凌厉！
是风刃！！！
每一道都有一人长，薄如蝉翼的边缘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无数道风刃从黑雾中射出，铺天盖地，呼啸着朝尚莆劈来。
空气被切割成碎片，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山体被风刃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灰尘漫天！
人群里发出一片惊呼，弹幕瞬间炸了！
李柏的脸色变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风刃，手指在袖子里飞速掐算。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方位在脑海中飞速切换，每一道风刃的轨迹、速度、落点，在他的计算中一一呈现。
但太多了，多到他根本算不过来！
他的额头冒出了汗珠，手指掐算的速度越来越快，终究跟不上风刃落下的速度。
韩云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山体的震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语气急促：“风刃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山体内部发出来的。安倍晴明把阵法的力量灌注到整座山里，山就是阵，阵就是山，风刃是山的呼吸！”
陆清音停下了脚步，合上笔记本，仰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风刃，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黄纸符箓，夹在指缝间，符箓的边角在风中轻轻飘动，随时准备出手！
二十三人各有动作，没人后退。
尚莆抬起头，看着那些铺天盖地落下的风刃，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举起拐杖糖将拐杖举过头顶，然后缓缓落下，像在画一道弧，像在水面上写了一个字。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拐杖顶端射出，在他头顶铺展开来，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幕。
光幕很薄，薄得像一层蝉翼，但它稳稳地挡住了所有落下的风刃！
风刃撞在光幕上，像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的声响，然后碎裂消散！
这便是龙脉带来的力量！
所有人都被尚莆这一手震住了。
光幕挡住了风刃，挡住了碎石，甚至挡住了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尚莆站在光幕下，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老松！
尚雨婷在风墙外面，透过旋转的气流缝隙看到爷爷的身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她扯着尚志杰的袖子，大喊：“哥！你看！爷爷挡住了！爷爷把那些风刃全挡住了！”
尚志杰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
他握着镇龙幡的手又紧了几分，脚下不再后退，稳住了。
尚雨婷还在喊，嗓子都快喊破了：“爷爷太厉害了！龙脉之力果然不是盖的！”
李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灰，仰头看着那面金色光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憋出一句话：“尚大师这一手，我李柏服了。”
下方的众多围观群众也是同样的震撼与狂喜。
尚莆拄着拐杖继续往上走，光幕跟着他移动，像一把巨大的伞，将他整个人罩在下面。
风刃还在落，但数量明显减少了，力道也弱了。
山的呼吸被尚莆打乱了节奏，就像一个人的呼吸被掐住了喉咙，急促、混乱、有力使不出……
……
与此同时，周家。
郑心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屏幕上正是龙山的直播画面。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电视里，尚莆被风墙吞没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又缓缓坐回去。
她看到光幕亮起，看到尚莆从风墙中走出来，看到风刃开始减少，看到二十三个风水师跟在尚莆身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既然担心老头子，那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郑心菱猛地转过头。
沈叶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刚睡醒！
郑心菱愣了一瞬，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我就知道你会醒！”
沈叶轻笑一声：“有你照顾我，我当然会没事的。”
郑心菱差点喜极而泣，可一摸他的右手，袖子下面的手臂竟然还是青灰色的，石化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关节上方，距离肩膀不到三寸！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停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一下：“可是你的手臂……还是没恢复……”
沈叶动了动右手，五指张开又握拢，动作不太利索，像生了锈的机器，但确实在动。
“不用担心，等会儿就好了。”
郑心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逞强，才点了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没让自己哭出来。
沈叶的目光落在电视上，迈步走过去，郑心菱跟在他身后。
电视画面里，尚莆已经爬到了山顶下方不远处，李柏和二十三人跟在他身后，队伍拉得很长，但没有人掉队。
尚莆的光幕还在，比之前薄了许多，金色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但还撑得住。
沈叶盯着屏幕，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